趙老蔫吐出草莖,幽幽道:
“狗剩說得不全錯,疤瘌你也別太小心。陛下這次是下了血本了,糧餉足,傢伙好,還有那麼多大炮火銃。”
“我看吶,就是瞅準了建奴家裡鬧彆扭,出去撈便宜。這仗,有機會。”
王疤瘌停下磨刀的動作,看著跳動的篝火,緩緩道:
“銀子是好東西,誰不想要?老子這半輩子,殺人,也差點被人殺,圖的啥?不就圖個老了能安穩穩吃口飯,不給子孫留個賊名嗎?”
他摸了摸臉上的疤,
“陛下說話算話,這銀子,值得拼一把。但都給我記住了,活著,才能拿到銀子!都機靈點,別傻乎乎往前衝,看著點旗號,聽著點鑼鼓,保住命,才有福享!”
他的話引起了周圍老兵的共鳴。
他們渴望那五十兩一顆人頭的厚賞,那足以改變他們這些底層軍漢乃至家族命運的財富。
但他們更珍惜自己的性命,多年的廝殺經驗告訴他們,莽夫死得最快。
他們算計著風險與收益,將這場出征視為一次高風險,高回報的搏命之旅。
回鄉,買地,娶妻生子,安穩度日……
這些樸素而遙遠的夢想,支撐著他們面對關外未知的強敵。
對於皇帝,他們或許沒有多少忠君愛國的抽象概念。
但“實發賞銀”這四個字,比任何大道理都更有力量。
與老營的沉穩算計相比,外圍那五萬新軍的營地裡,則瀰漫著一種幾乎實質化的焦慮和惶恐。
這些新兵,入伍最長的也不過兩三個月。
幾個月前,他們可能還是田間刨食的農夫,是城裡討生活的工匠學徒,甚至是無家可歸的流民。
皇帝的免稅令和募兵政策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但活路突然要變成死戰,這巨大的轉變讓他們無所適從。
在一個新兵百人隊的篝火旁,氣氛沉悶得可怕。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無聲地哭泣。
他想家了,想娘做的熱乎飯,想村口那條老黃狗。他不想去關外,不想面對傳說中青面獠牙,生吃人肉的建奴。
他旁邊一個三十多歲的黑瘦漢子,則死死攥著剛剛發到手裡沒多久的那杆長槍。
他嘴裡反覆唸叨著婆娘和孩子的名字,眼神空洞。
他家裡還有幾畝剛剛有了盼頭的薄田,他要是死了,婆娘孩子怎麼辦?
“聽說……建奴的箭能射穿兩層鐵甲……”一個聲音顫抖著說。
“何止!他們騎著高頭大馬,衝起來地動山搖,根本擋不住!”另一個聲音帶著絕望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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