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需要的是安撫和雪藏,讓他慢慢“冷卻”下來。
“愛卿不必過於自責。”朱由檢的語氣緩和了許多,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安撫的意味,
“朕深知其中艱難,亦知你承受的壓力。那些士紳,盤剝鄉里,罪有應得。”
“那些瘋狂計程車卒,已非軍人,實為禍患,清除他們,亦是保全更多無辜。至於李自成……讓他去遼東,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也算了結一樁公案。”
他拍了拍猛如虎堅實的臂膀:
“你的功勞,朕記在心裡。你的辛苦,朕也看在眼裡。如今回京,什麼也別想,好生休養。”
“朕已命太醫院選派精通安神調理的太醫,每日去你府上請脈。一應所需,直接向內府支取。朝中雜事,暫不必理會。”
皇帝的話語溫和,安排周到,幾乎是無微不至。
但猛如虎卻從中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陛下需要他暫時離開權力的中心,需要他“靜養”,
也需要他消化掉山東之行的所有負面影響,同時也讓朝野上下,慢慢淡忘屠夫猛如虎的兇名。
“臣叩謝陛下隆恩!”
猛如虎再次深深叩首。
他明白,這是最好的安排,也是他此刻唯一能走的路。
帶著皇帝的厚重賞賜和“安心休養”的旨意,猛如虎離開了乾清宮。
那座賞賜下來的,位於內城黃金地段的嶄新府邸。
早已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僕役齊全,陳設華麗,與他在山東那充滿血腥和硝煙的帥府相比,宛如雲泥之別。
然而,住進這富麗堂皇的新家,猛如虎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安逸。
巨大的府邸空曠而寂靜,每一件精緻的擺設,似乎都在無聲地提醒著他那建立在無數白骨之上的功勳。
賞賜下來的金銀綢緞,被他命人鎖進庫房,一眼也不願多看。
太醫院的太醫每日準時前來請脈,開的都是安神補氣的方子。
藥很苦,但他每次都一飲而盡,彷彿那苦澀能稍微壓制住心中的翻騰。
他按照醫囑,嘗試在庭院裡散步,嘗試看書,嘗試與來訪的同僚如周遇吉,盧光祖等人說些閒話。
但效果甚微。
他常常會在散步時,看著庭院中假山的陰影,恍惚間覺得那裡埋伏著敵人。
會在夜深人靜時,被噩夢驚醒,夢見無數血淋淋的手從地下伸出,要將他拖入深淵。
會在與同僚飲酒時,聽到杯盞碰撞的聲音,誤以為是刀劍交擊,驟然變色。
京城的生活,看似平靜安逸,對他而言,卻無異於另一種形式的囚禁和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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