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張秉文把李維翰和王世仁又請到了家裡。
這次沒有外人,三個人說話就隨便多了。
“八兩!狗屁!”李維翰一進門就罵開了,
“我那些地,都是上等水澆地,一畝能打兩石糧食!市價至少十五兩!八兩,連本錢都不夠!”
王世仁也憤憤不平:“我家的地雖然不如李兄的好,但也是十年九收的好地。八兩,朝廷真是黑了心了。”
張秉文倒是比他們冷靜些,但也忍不住嘆氣:“沒辦法。北軍幾萬人在城外,咱們拿什麼跟人家鬥?”
“那就這麼認了?”李維翰不甘心。
“不認又能怎樣?”張秉文說,“你沒聽皇上說嗎?不願意配合,朝廷也有辦法。
什麼辦法?還能是什麼辦法?抄家、殺頭。山東那些士紳的下場,你們都聽說了吧?十幾萬人,說殺就殺了。”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
李維翰忽然壓低聲音:“張兄,你說,有沒有可能……給皇上送點禮,讓他網開一面?”
“送禮?”張秉文看他像是看傻子,“你知道北方的皇帝是什麼人嗎?他殺貪官殺得比誰都狠,你給他送禮,不是找死嗎?”
“那……就沒辦法了?”
“沒辦法。”張秉文搖了搖頭,“認了吧。八兩雖然少,但總比沒有強。”
“咱們這些年的積蓄,加上補償款,到了北方也能過得不錯。實在不行,就搬到南方去,不對,南方也要被佔了。”
“要不搬到海外?南洋那邊有大明的許多藩屬國,我等到了那邊,自然是人上人!”
“搬家?”李維翰不願意,“我在臨淮住了五十年,祖墳都在這兒,搬什麼搬?”
張秉文看了他一眼:“那就老老實實配合,別惹事。皇上說了,願意配合的,朝廷不會虧待。也許以後還有別的出路。”
三人商量到深夜,最終還是決定捏著鼻子認了。
但他們心裡不服。出了張家大門,李維翰對王世仁說:“八兩銀子一畝,跟白撿有什麼區別?這皇帝,比土匪還狠。”
王世仁連忙捂住他的嘴:“李兄,小聲點!隔牆有耳!”
李維翰甩開他的手,憤憤地上了轎子。
二月二十日,臨淮縣的分地工作正式開始。
土改隊的兩百多人,分成十個小組,每個小組負責一個地段。
他們帶著丈量用的竹尺、登記用的賬冊、分地用的地契,下鄉進村,挨家挨戶地丈量土地、登記人口。
朱由檢親自坐鎮縣衙,每天聽取土改隊的彙報,處理各種突發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土地糾紛。
張家的佃戶趙老四,租種了張家二十畝地,已經種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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