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448章 衝鋒號(1)

作者:偉瘋·1個月前

剛剛又打退一次對方衝鋒,包達蹲在前沿壕裡抽著煙。他抬頭看看天上飄落的雪花,罵罵咧咧道:“這都快要過年了,這幫王八犢子咋還不滾蛋呢?狗日的沒家嗎?”

聽得出他現在很煩躁。很多人現在都是這個心態——過年可是大事兒。讓人沒法好好過年是大仇。中國人把過年看得比命還重,能在這天晚上吃上一頓熱乎餃子,這一年就算沒白熬。可現在呢?蹲在凍土壕溝裡,炮彈在頭頂飛,刺刀在面前晃,連口熱水都得省著喝。

郭老西兒叼著煙,眯著眼睛拿一小塊油石蹭著刺刀。刀刃在油石上來回拖動,發出細密而均勻的摩擦聲,每一下都帶下幾點細碎的鐵屑,刃口在雪地的反光裡泛著冷藍色的光。聞言他冷哼一聲:“這幫雜艹的,是不是人養的都說不準呢,哪來的家。”

包達猛地抽了兩口煙,有些煩躁地錘了錘那條瘸腿。天冷的時候,那條腿的舊傷就會隱隱作痛,不是骨頭疼,是筋疼,像有一根細鐵絲從膝蓋一直拽到腳踝,怎麼放都不對勁。

他錘了兩下,沒用,索性不錘了,轉頭對三炮道:“三炮,乾孃的香腸灌好了吧?”韓老太太每年臨近年關都會灌一堆香腸,幾十斤起步,多的時候上百斤。

聽說好些闖關東過來的人家都會這個手藝。包達一開始嫌棄那玩意兒不好看——黑乎乎的一長串,掛在陽臺上像晾衣服的繩子,肉餡從腸衣裡鼓出來,疙疙瘩瘩的。但吃了一回成品之後,就年年惦記著。那種鹹中帶甜、肥瘦相間的味道,咬下去腸衣在齒間崩開的脆響,是過年最實在的味道。

正在擦槍的三炮抬起頭,認真想了想,說:“娘說今年不灌了。她怕日本人打進去沒地方晾,糟踐了東西。”

包達聞言,把菸頭在腿邊的凍土上狠狠捻滅,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句。他沒有說具體罵的是什麼,但蹲在旁邊的人都知道他罵的是什麼。

郭老西把刺刀裝好,油石收進懷裡。他點上一根菸,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戰壕潮溼的空氣裡散得很慢,貼著胸牆上的沙袋緩緩外滲。“前兩天兒,我看見三炮認識的那個蒙古人帶人進戰壕了。我琢磨著,應該是快了。”

三炮聞言若有所思地抬起頭:“你是說納楚克·布仁巴雅爾?他們不是騎兵嗎?”

郭老西咧咧嘴:“騎兵下馬也是兵啊。吳六福他們聯防隊都開始來前沿壕輪崗了——連聯防隊都上來了,說明上面在攢勁,就差最後一哆嗦了。”

包達沉默了。他又點上一根菸,心事重重地盯著對面那片被炮火反覆犁過的焦土。焦土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新雪,白得刺眼,但雪下面還是黑的——被彈片翻起來的凍土、燒焦的草根、浸透了的油漬和血跡,不管下多少場雪都蓋不住。他把煙夾在指間,沒急著往嘴裡送,只是在膝蓋上輕輕磕了兩下,彈掉一截菸灰,聲音忽然低了下來:“這到底還得挺到什麼時候啊。”

郭老西把槍托往地上一杵,手撐著槍管站起身來,透過胸牆上的射擊孔往對面瞄了一眼。對面戰壕靜悄悄的,只有幾縷炊煙從塹壕深處飄出來——關東軍也在做飯。

他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蹲下來,就著菸頭續上新的一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楚天王仁義。咱們這邊輕傷都拉回去治療了——傷好了還能歸隊,傷重了也能躺在暖和的病房裡,有人給換藥,有人給餵飯。我估摸著對面已經凍死不少人了。你沒發現嗎?對面有些人穿的挺板正,但有些人破衣婁嗖的。估計是日本人抓來的炮灰——關東軍自己的冬裝都配不齊,那些被抓來填線的朝鮮人就更不用說了。咱們難受,他們更難受。”

包達點點頭,把手裡的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聲悶悶的哼:“嗯。那些人是朝鮮人——朝奸。一開始日本人只用他們挖溝,現在開始用他們填線了。”

填線和挖溝是兩碼事。挖溝的人還有可能活著回去,填線的人就是拿來擋子彈的。關東軍把朝奸塞進前沿壕,讓他們趴在最前面,等蘇美洋這邊一開槍,先死的全是他們。

韓三炮把擦好的槍拿在手裡看了看,對著射擊孔透進來的一縷天光審視槍管裡的膛線——膛線清晰,沒有鏽跡。他滿意地把槍立在身邊,忽然開口罵了一句:“這幫混蛋,都凍死才好呢。”

包達和郭老西同時轉頭,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個老實人說髒話了。這可是稀罕事兒。

韓三炮平時話就不多,跟人吵架翻來覆去就那幾句,罵人更是從來沒超過“王八犢子”這個詞。但他剛才那一句是真真切切的詛咒,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恨意。他是想起了納楚克他們部族這些年被日本人禍害的事,還是想起了哪個凍死在戰壕裡的弟兄,沒人知道。他說完就又把槍拿起來繼續擦,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孫國棟嘴裡叼著麵餅,忍不住好奇地看著身邊新來的老毛子。這個老毛子長得跟蘇聯教導團那些幹部差不多——高鼻樑,深眼窩,顴骨很高,但比那些幹部瘦,也老,眼角有密密麻麻的細紋,像是被風沙刻上去的。他脖子上掛著一副望遠鏡,倚靠著戰壕坐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有些破舊的筆記本,正用鋼筆在上面不停地寫寫畫畫。那本筆記本的封面已經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邊角翻卷著,裡面夾著幾張摺好的地圖和一小截鉛筆頭。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邊的目光,謝爾蓋停下筆,扭過頭衝孫國棟笑道:“你好啊,小兄弟。”

孫國棟當然見過老毛子——在蘇美洋的街上,在訓練場上,到處都能看見蘇聯教導團的人。但他沒跟老毛子在一個戰壕趴過。

那些人對他來說一直是“教官”,是站在訓練場邊上吹哨子的人,是穿著筆挺軍裝從食堂視窗前面排隊走過的人。他們住在蘇聯幹部的宿舍區,吃的是單獨的小食堂,跟普通士兵之間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

但現在這個老毛子就蹲在他旁邊的戰壕裡,跟他一樣趴在胸牆上,一樣渾身泥漿,一樣被硝煙燻黑了臉。他袖口還蹭著一片暗紅色的血跡,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凍土。

孫國棟終究還只是個十五六的孩子,心裡藏不住事,實在是沒忍住好奇,開口問道:“幹部兒……也得來填線兒嗎?”

謝爾蓋聞言笑了。他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懷裡,用有些口音的中文說:“幹部就不是蘇美洋的兵了?這裡沒有幹部。我叫謝爾蓋·馬爾琴科,你可以叫我謝爾蓋。我是你的戰友。”

孫國棟覺得他在扯犢子。他撓撓頭,憨憨地笑了笑。忽的轉念一想,對啊——楚天王不也在他那個位置趴過嗎?楚天王是這座城裡最大的人物,但他趴在這條戰壕裡的樣子,也就是一個端著砍刀往對面衝的兵。幹部多雞毛啊?天王都是兵,幹部還能不是兵?

感覺自己想通了的孫國棟咧開嘴笑了。他把嘴裡叼著的麵餅拿下來,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白麵餅遞給謝爾蓋:“你吃不?”肉乾和肉餅他沒捨得拿出來——那是楚中天給他的,他一直藏在貼身的口袋裡,每天只捨得撕一小塊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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