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448章 衝鋒號(2)

作者:偉瘋·1個月前

謝爾蓋點著煙,吸了一口,把筆記本從懷裡掏出來翻開。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滿了這幾天的觀察——衝鋒時間、兵力配置、朝奸填線的比例變化。“日軍的進攻很明顯變得綿軟了。他們現在衝鋒的時候會裹挾大量僕從軍,以前是一個小隊裡混兩三個朝鮮人,現在是一個小隊裡關東軍士兵只剩兩三個,剩下的全是朝鮮人。”

他把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上面畫著幾條歪歪扭扭的折線,每一條線的末端都在往下走,“我估計他們快撐不住了——不是士氣撐不住,是後勤撐不住了。關東軍的冬裝補給斷了至少三輪,新到的冬裝優先配給給關東軍自己計程車兵,很多朝奸甚至連棉鞋都沒有,腳趾頭凍掉了一大片。凍掉腳趾的人沒法衝鋒,只能趴在戰壕裡等死。”

楚中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裡緩緩噴出,在戰壕潮溼的空氣裡跟謝爾蓋吐出的煙霧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嗯。咱們難受,他們更難受。我在作戰室的時候就注意到那些朝奸的冬裝問題了——有人裹著草蓆,有人用破布把腳纏了一圈又一圈,還有人乾脆把凍僵的腳伸進挖出來的鬆土裡取暖。凍土的溫度其實比空氣高一度半度,就那麼蹲著,一直蹲到腳完全失去知覺,然後被趕上衝鋒路,沒跑幾步就摔倒,再也爬不起來。”他頓了頓,把菸灰彈在腳邊的凍土上,“但他們還在衝。不是因為不怕死,是因為日本人拿槍頂著他們的後腦勺。往前衝是死,往後退也是死——往前衝至少還有一線機——”

通!通!通!

幾聲脆響從對面傳來,緊接著是迫擊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短促,尖銳,像一根被猛地拉斷的琴絃在空中彈響最後一聲。炮彈落在雙方戰壕之間的焦土上,炸起的凍土和碎草混成一片灰黃色的幕布,幕布還沒落下,日軍的衝鋒小隊就已經到了半途。

謝爾蓋一把抓起身邊的步槍——剛才跟孫國棟聊天時還靠在胸牆上的那支——拉栓、上膛、抵肩,動作一氣呵成。他對著瞄準鏡裡那些從揚塵中衝出來的身影,咬緊了後槽牙:“迫擊炮!他們要來了!”

孫國棟已經在瞄準了。他的左眼貼在照門後方,右眼睜著,槍口穩穩地跟著衝在最前面的那個日本兵移動。那個日本兵跑得很快,鋼盔在雪花裡一閃一閃,像一顆在濁水中沉浮的鐵珠子。孫國棟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放得很慢,慢到撥出的一口白汽在槍管上方凝成一小團模糊的霧。他等的是對方衝過那棵被炸斷的樺樹樁——那個位置他打了不下五十次,彈道已經刻在骨頭裡了。

楚中天從身後拔出兩把砍刀。刀鞘是用牛皮自己縫的,縫得不太平整,針腳粗得像麻繩,但結實。他把刀在手裡掂了掂,刀刃在雪地的反光裡泛著冷白色的光。他把煙叼在嘴裡,火星在雪花裡明滅了一下,對孫國棟笑道:“你自己瞅機會吧。我上了。”

說完,他三步就竄出了壕溝。

這一次他用的不是短槍,是兩把砍刀。在塹壕白刃戰裡,刀比槍好使——槍只能捅一個方向,刀能砍一圈。他在衝出壕溝的瞬間弓著腰,左手刀橫在胸前護住要害,右手刀拖在身後蓄力。第一個日軍衝到面前,刺刀直刺他的胸口,他左手刀往外一格,刺刀偏開,右手刀從下往上撩起——刀刃從對方的腰側劃過,切開軍裝、切進皮肉,血噴出來的時候他還往前衝了半步,從那個倒下的人身邊擦過去,直奔下一個。

他甚至能兩刀同時砍向不同的人。左邊一刀橫掃,右邊一刀下劈,兩個方向的動作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完成的,沒有任何停頓,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姿勢。左手刀砍在左邊那人的槍管上,濺起一串火星,那人被震得虎口發麻,槍脫了手;右手刀從右邊那人的肩膀斜劈下去,刀刃砸在鎖骨上,咔嚓一聲,骨頭斷成兩截。

本來還抱著步槍瞄準的謝爾蓋看得熱血沸騰。他盯著楚中天在人群中縱橫捭闔的身影,手指從扳機上鬆開,毫不猶豫地一把丟開步槍,抄起靠在胸牆上的蘇聯工兵鏟,躍出戰壕,大吼一聲:“烏拉!”開始向中線衝鋒。

那聲吼是從腹腔最深處頂出來的,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決絕。他手裡的工兵鏟不是武器,是工具——在佩列科普用它挖過戰壕,在喀琅施塔得用它敲碎過冰面取水,但此刻他掄著那把鏟子,大步衝向中線,跟楚中天一樣,他也沒有回頭。

這一聲“烏拉”彷彿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最開始是從謝爾蓋衝出去的方向傳來——另一名教導團的政委,一個謝爾蓋帶過的學員,聽到那聲烏拉時正在給一個新兵示範怎麼在塹壕拐角處設伏。他把手裡的粉筆一扔,抄起步槍,吼了一聲“烏拉”,跟著衝了出去。

然後是前沿壕盡頭、靠近交通壕拐角的地方,一聲更遠些的烏拉響起。緊接著,後勤塹壕的頂部也傳來回聲——那裡蹲著幾個剛從訓練場上調過來的新兵,第一次聽到這聲吼,愣了一下,然後有人下意識跟著喊了出來。

聲音在戰壕裡迴盪,從一道壕傳到下一道壕,從一組炮位傳到下一組炮位,像波浪一樣沿陣地蔓延開來,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最後連城牆頂上的觀察哨也聽到了——陣地各處零零散散地響起了烏拉聲,不等任何人的命令,蘇聯教導團的人扛著步槍、端著刺刀、掄著工兵鏟,從各處的陣地上翻出戰壕,匯入衝鋒的人潮。

拴住手裡握著兩把刺刀,弓身向前,像一隻正在狩獵的豹子。他沒有喊口號,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腳步快得嚇人,每一步都踩在鬆軟的凍土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人已經竄出去好幾步。

蓋中華抽出自己揹著的牛尾刀,默不作聲,大步向前。刀鞘是舊的,刀柄上纏著已經發黑的布條,但刀刃是磨過的,在雪光裡泛著冷芒。他不快,但穩,邁出去的每一步都像釘子釘進地面,刀尖朝後拖在地上,在凍土上犁出一道細細的長線。

遠處的板垣似有所感。那種直覺是在戰場上磨了十幾年才能培養出來的,不是聽到什麼具體的動靜,而是戰場的氣場忽然變了。

他舉起望遠鏡,第一個就看到了拿著雙刀大殺四方的楚中天。楚中天的身影,不論多遠他都能一眼認出來,化成灰也能認出來——那個在哈爾濱特務機關的卷宗裡出現過無數次的輪廓,那個在安達廢墟里指揮迫擊炮手用詭雷炸掉關東軍先遣隊的背影,那個他鬥了十年、打到蘇美洋城下從未真正壓倒過的對手,此刻就在戰場中間,刀刃橫飛,血濺雪地。

但這不是重點。板垣的望遠鏡掃過楚中天,掃過後面的衝鋒人群,忽然定住了。他看到了謝爾蓋——高鼻樑,深眼窩,蘇聯軍裝外面套著一件蘇美洋後勤配發的棉馬甲,手裡掄著一把蘇聯制式工兵鏟。

那張臉絕對不是亞洲人。板垣連忙拿著望遠鏡掃視整個戰場:左邊衝鋒線上有兩個蘇聯人,右邊交通壕出口還有三個,後勤塹壕的頂部有一整隊人剛剛翻出戰壕——全都是蘇聯人。蘇聯人,不止一個。他們散在蘇美洋的衝鋒隊伍裡,沒有旗幟,沒有標識,但如果用望遠鏡一個一個地看,每一顆探出陣地的鋼盔下面,都可能是蘇聯人的臉。

板垣放下望遠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裡憋了好幾息,久到他身後的參謀都以為他在猶豫。但板垣知道,他沒有在猶豫。他只是在接收一個事實——蘇聯人真的來了。不是外交照會上的抗議,不是莫斯科發來的警告,是蘇聯軍人,拿著槍,站在蘇美洋的戰壕裡,跟蘇美洋的守軍一起衝向關東軍的陣線。這不再是關東軍和一座地方武裝之間的衝突了,戰爭的政治性質從這一刻起徹底改變了。

他睜開眼,抽出指揮刀,刀鋒在飄落的雪花裡劃出一道弧線。他的聲音很沉,但傳得很遠,指揮所裡每個傳令兵都聽得清清楚楚:“吹衝鋒號!全軍突擊!”

日本人是很少吹衝鋒號的。他們一般突擊會用軍哨——短促、尖厲、三聲一組——為的是防止對方聽到,這種蠅營狗苟的小家子氣倒是符合他們的人設。

但板垣這一聲命令,是讓號兵把真正的衝鋒號吹響。他不需要藏了。蘇聯人已經來了,這場仗他已經扛到了極限,就算現在撤,軍部也不會讓他切腹了。所以他要打最後一場——不是為了贏,是為了體面。為死在安達的、死在蘇美洋城下的、凍死在戰壕裡的那些士兵,堂堂正正地吹響一次衝鋒號。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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