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447章 離就離(2)

作者:偉瘋·2個月前

“毛毯、冬裝都齊了,姜登選已經安排下發了。後勤的人這兩天在往戰壕裡送薑湯,每天早晚各一趟。”張首芳的手指從他的太陽穴滑到後頸,輕輕捏著那裡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僵硬的肌肉,“小六子來電報說,張宗昌的白俄兵團不適合待在蘇美洋,他給抽調去吳大爺那邊了。吳大爺擔心咱們人手不足,讓納楚克·布仁巴雅爾帶著蒙古騎兵過來——他們騎兵隊裡好些人都是牧民,除了馬刀,還帶了幾十把釤鐮,說是打完仗用得上的草料工具,先借給後勤用著。納楚克昨天見了我一面,說部族裡可以給蘇美洋提供一些皮子,做防寒和防潮的墊子。我讓姜登選給他對接了,財務那邊也打過招呼了。”

楚中天聽完,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小六子長大了。你也是。”

“我是你老婆,又不是你閨女,”張首芳輕輕錘了他一下,“哪有這麼說自己老婆的。”

楚中天被錘得嘴角終於有了笑容,破天荒地開起了玩笑:“我大哥跟咱爹可是論哥們兒的。我從他那兒論,你得管我叫叔叔。”

張首芳臉色一紅,又錘了他一下,這次力道稍大了些:“盡說渾話,跟袁大輩兒一個德行。”

楚中天被這一錘一罵,反而笑出聲來,那笑聲比剛才的嘆息輕快了不少。跟她拌幾句嘴的功夫,終於把他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鬆。

張首芳看他笑了,眼珠一轉,順著剛才的話接上去:“楚叔叔,要不要去睡一會兒啊?”他當然知道她是心疼自己睡不好覺,怕他熬垮了身體,但他不想讓她太擔心,於是壓住心頭的沉重,故意調笑道:“那大侄女兒哄我睡啊?”

張首芳看著這個得便宜賣乖的傢伙,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行,就當照顧長輩唄。”

楚中天笑了笑,站起身,跟著她往臥室走。走到臥室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電訊室緊閉的門——那扇門還是關著的。

進屋後他把外衣脫了往衣架上一掛,忽然感到一股久違的睏意湧上來。不是因為他真能睡著,而是因為她在這裡,他可以暫時放下那些懸而未決的事,像一個尋常人一樣閉上眼睛。

馬掌望臺的芬恩也在等電報。

他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白天在東海岸和西海岸之間來回跑——上午跟康沃爾開電話會,中午籤一批食品廠發往遠東的物資清單,下午盯著最新的遠東局勢簡報,晚上還要應付富蘭克林競選團隊的人來彙報各州選情。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盯著那臺越洋發報機,等迴音。他已經等了不止一個晚上,每一次發報機響起他都會立刻坐直,但每一次都不是芬恩要等的那封。

富蘭克林·羅斯福坐在輪椅上被埃莉諾推進來,輪椅的輪子在書房門口頓了一下——埃莉諾顯然在猶豫該不該這時候打擾。富蘭克林衝她點了點頭,她便鬆開把手,退了出去。他的腿上蓋著一條棕色的羊毛毯,膝蓋上放著一份剛看完的備忘錄,是路易斯·豪今天送來的競選日程表。他把備忘錄翻過來扣在腿上,抬頭看著芬恩,語氣裡帶著溫和的關切:“蘇聯人還沒回信兒?”

芬恩坐在書桌前,兩肘撐著桌面,十指交叉抵著額頭,面前的菸灰缸裡戳著不下二十個菸頭。他聽到富蘭克林的聲音,抬起頭,疲憊地咧了咧嘴:“列夫·加拉罕說要等斯大林拍板。開會,一直開會。什麼破會開了一個多月了?我他媽能不急嗎?”

富蘭克林沒有立刻接話。輪椅的輪子吱呀響了一聲,他輕輕往前推了半圈,靠得近了一些,語氣依舊溫和,但目光銳利得不像一個癱在輪椅上的人:“他這明顯是不想摻和。你確定你給他發的電報不是在求他幫忙?”

芬恩聞言愣了一下,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發給加拉罕的那些電報——語氣確實很軟,客客氣氣的,問一句等一句,活像是在跟人商量借糧。但他隨即又搖了搖頭,語氣有些煩躁:“可斯大林是個強勢的傢伙,而且是一國首腦。我要是太強硬,會不會激怒他?”

富蘭克林看著芬恩這副患得患失的模樣,忽然笑了。不是那種政治家禮貌的笑,是真的被他氣笑的。他把那份競選備忘錄在膝蓋上拍了拍,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沒有把紙捲起來敲在芬恩頭上:“我他媽還是美國總統呢!你跟我客氣過嗎?你是忘了你當年在白宮怎麼跟我叔叔對罵的?”

芬恩被罵得往後靠進椅背裡,眉毛挑得老高,下意識開始耍貧嘴:“嘿!我愚蠢的弟弟——你明年三月份才是總統!現在你還沒就職呢!你現在是紐約州長,州——長——跟總統之間還隔著……”

“夠了。”富蘭克林打斷他。他的手按住輪椅的扶手,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意收了回來,換上芬恩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認真神色——平時他只有在閉門會議上跟黨內老狐狸們攤牌時才用這個表情。“芬恩,”他說,每個字都像是用指尖點在桌面上,“因為涉及到蘇美洋,因為涉及到載恩,所以你亂了。你們中國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關心則亂。你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等著一個政治家開恩。你忘了一件事:斯大林別管是什麼性格,他是個政治家。政治家講的是利益——個人利益,或者國家利益。你覺得他在開會?他是在算賬。算你的賬,算你手裡到底有多少牌。”

芬恩捏著煙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好幾息。然後他把煙慢慢塞進嘴裡,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里長長噴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變了。剛才那個疲憊、焦躁、患得患失的芬恩被富蘭克林幾句話給剝掉了,露出來的,是黑水會議那個真正掌舵的芬恩。

他確實亂了。這些天他像個油鍋上的螞蟻,不是真的無計可施,是太怕自己任何一個判斷失誤會害死那個喊他大哥的人。他怕自己逼得太緊斯大林翻臉,又怕自己放得太鬆蘇聯人只拿好處不幹活。他在兩難之間來回打轉,把自己轉暈了,忘了自己從來不是靠求人辦事走到今天的。現在靜下來一想,蘇聯這出戲的劇本其實很清楚。

斯大林為什麼不急著表態?因為大蕭條,蘇聯得利了。歐美各國全被經濟危機打得鼻青臉腫,只有蘇聯埋頭搞五年計劃。一九三一年,他們進口了全球三成以上的出口機器,全國九成的重工業裝置都靠外購。這些機器的進口渠道,十成裡有九成走的是黑水會議的渠道。威廉·摩根在莫斯科的分公司,就是蘇聯一五計劃的主要裝置供應商,這關係不是芬恩去求斯大林,是斯大林需要芬恩點頭,機器才能繼續往蘇聯運。

另一方面,蘇聯的工業心臟在歐洲,但八成以上的戰略礦產——鎢、錳、銅、鉛、鋅——全在西伯利亞和遠東。那些礦石從礦山裡拉出來,堆在火車站,等著中東鐵路往西運;在滿洲里換軌、在哈爾濱編組、在齊齊哈爾分撥,每一個環節都有蘇美洋的人盯著。換句話說,蘇聯五年計劃的工業引擎燒的不是煤,是西伯利亞的礦石;而運輸礦石的血管,從東往西,一路都是蘇美洋在把守。

斯大林不表態,不是在猶豫要不要幫蘇美洋——他在算賬,算的是拖一天能少出多少力、多拿多少好處。他大概覺得芬恩這個美國資本家再急也不敢跟他翻臉,畢竟蘇美洋還在捱揍,芬恩需要蘇聯這張牌。

但斯大林算錯了一點:蘇美洋是芬恩的兒子,芬恩是蘇美洋的爹。兒子在捱揍,當爹的急瘋了才會求人;但當爹的冷靜下來,他就會開始算自己的賬——你在這段合夥關係裡存了多少本錢,你欠了我多少人情,你從我兒子的命裡撈了多少好處,這些賬一分一釐都別想賴。

芬恩從書桌前猛地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得吱嘎響,轉身朝電報室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富蘭克林,嘴角掛起一絲久違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富蘭克林——你偶爾還挺有用的。”

富蘭克林靠在輪椅上,一臉無奈地擺了擺手:“快去吧。電報室在走廊盡頭,左轉。”

芬恩走進電報室的時候還在罵罵咧咧,那句“離就離”從喉嚨裡滾出來,像是在跟自己吵架。電報員被他嚇了一跳,手指還懸在發報鍵上,扭頭看見芬恩滿臉不是生氣而是興奮——是那種被點醒了之後迫不及待要翻桌子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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