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479章 天生反骨(1)

作者:偉瘋·1個月前

診所的生意依舊冷淡,不過伊芙和她的員工們似乎已經習慣了。該擦的器械照樣擦,該拖的地照樣拖,該給綠蘿澆水的照樣澆水。病人不來,是病人的事;活兒沒少幹,是自己的事。

迪克醒了。

伊芙站在診床邊,問了幾個問題——名字,日期,總統是誰。迪克都答上來了,雖然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但至少沒答錯。伊芙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摸了摸頸動脈,把體溫計從他腋下抽出來對著光瞅了一眼。

“有些虛弱,不過應該是死不了了。”

迪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只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伊芙沒理他,把體溫計遞給了旁邊的瑪莎,轉身走了。

李祖在二樓睡覺。開了一宿的車,從華盛頓特區到紐約,六七個小時,全程握著方向盤,脖子僵了,肩膀硬了,眼睛被對面來車的燈晃得發花。他倒在床上的時候外套都沒脫,鞋也沒脫,就這麼蜷著,像一隻被太陽曬蔫的貓。邦尼給他蓋了一件大衣,他翻了個身,把大衣壓在了身下,露出半個肩膀,被冷風一吹,縮了一下,又沒醒。

芬恩和邦尼在廚房裡忙活著準備午飯。貝蒂和艾拉很識趣地沒再去幫忙——老闆的父母來了,老闆的媽要親自下廚,早餐還好,午餐再去幫廚就顯得不懂事了。她們在診室裡該幹嘛幹嘛,只是時不時朝廚房那邊瞟一眼,聞著飄出來的香味,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伊芙走進廚房的時候,正巧聽到邦尼在問芬恩。

“阿祖上學的事兒……你怎麼打算?不行就走legacy吧。”

芬恩聞言直嘬牙花子。他嘬得很響,像牙縫裡塞了什麼東西,怎麼都剔不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土豆,正在削皮,削了一半,停下來,把土豆和削皮刀放在案板上,雙手撐在灶臺邊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蓋裡嵌著土豆皮屑,黃黃的,一小片一小片的。

黑水會議自己有大學,不過跟真正的名校還是有一定差距的。這年頭,有錢可以買地、蓋樓、請教授,但買不來常春藤那層殼。那層殼不是錢能堆出來的,是時間熬出來的,是一代一代人走出來的路,踩出來的印。

這個年代的美國名牌大學,招生途徑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是主要錄取方式,叫legacy,就是大名鼎鼎的校友推薦。他們認為,真正的精英是“選”出來的,不是“考”出來的。所以,他們看的是中學成績、推薦信、面試、家族背景、財力——考試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你家裡夠厲害的話,甚至可以免試入學。這一套的錄取率極高,哈佛直到1951年legacy錄取率94%,基本不卡成績。

平民有沒有機會呢?有的,兄弟,有的。1900年起有College Board統一入學考。College Board,美國大學理事會,非營利教育機構。出題、定規則、運營SAT/AP/PSAT等整套考試體系。你只要能透過他的考試,然後再透過綜合評估,就有機會進哈佛等名校——理論上是這樣。當然了,猶太學生SAT普遍很高、學術強,但會被用“綜合評估”硬壓下去。黑人、亞裔基本幾乎不錄。

然後問題來了。

伊登沒走校友推薦,他是硬考進去的。這也是他始終游離在那幫二代子弟圈子之外、只有赫伯特一個朋友的原因。那些人在一起聊的是家族信託、暑假去哪座莊園騎馬、父親在董事會里跟誰鬥法他們一知半解,但樂此不疲——伊登插不上話,也不想插。他的世界裡沒有這些東西,或者說他有,但他不屑於拿這些東西當社交資本。

從杜蘭大學畢業之後,伊登就進了黑水會議參加工作。他的好朋友赫伯特進入黑水從精算師一路做到CEO。赫伯特這個妖孽,為人極度嚴謹謹慎,生怕學識不足耽誤集團,主動決定半工半讀攻讀杜蘭金融博士。伊登受好友帶動,也一同在職攻讀杜蘭工商博士。

以赫伯特的頂尖天賦、伊登黑水繼承人的身份,杜蘭大學求之不得——能同時留住本科狀元和黑水未來掌舵人在校讀博,對學校聲望、資源、捐款都是天大好事。於是校方全程寬鬆對待,考核、論文、答辯一路綠燈,兩人半工半讀輕鬆拿到博士學位。雖然芬恩嘴上總調侃他倆是“學校送的水貨博士”,但這不是兩人沒本事,是學校上趕著討好,沒經過什麼嚴苛篩選,含金量不如實打實苦讀的學位罷了。

賈斯伯就比較有意思了。他憑自身實力裸考進入哈佛經濟學本科。伊登倆人讀博的時候,他正在讀本科。然後,他覺得伊登和赫伯特一個工商博士一個金融博士,自己再只讀經濟學,似乎沒太大作用。他想轉專業,去修法學。

但1930年代哈佛院系壁壘森嚴、派系競爭激烈。經濟系不肯放走尖子生,法學院本科轉入名額卡死——不是賈斯伯考不上,是制度不讓他轉。這能難住你二哥?笑話。你們不是喜歡捧高踩低嗎?賈老二跑去找了富蘭克林開推薦信。然後賈老二不光不用轉系了,他直接經濟、法學雙修。

伊芙就更厲害了。她是全家學歷純白天花板。康奈爾、哥倫比亞雙醫學博士,全程全日制苦讀,考試、實驗、論文、答辯一關一關硬闖,無推薦、無放水、無任何外力加持。她的導師和校友到現在也不知道她家裡是啥情況。她入學的時候填的家庭住址是馬掌望臺,導師看了一眼,問了一句“那是哪兒”,她說“鄉下”。導師沒再問。

然後李祖是個學渣。

而且最讓人頭疼的,他還是個稀有品種的學渣——他是厭考型學渣。一問全會,一考全廢,讓人崩潰。全家都在學院派賽道里捲到極致,只有李祖,天生反骨。

他從小長在馬掌望臺,天天圍著黑水請來的頂尖科學家、工程師、情報販子、碼頭老闆打轉,見的是最赤裸的世道、最落地的規則、最前沿的真東西。在他眼裡,課堂上那些死板的經濟理論、教條公式、書本知識,全是脫離現實的空話。

久而久之養出一身怪脾氣:一上課,嫌老師講得淺,忍不住站起來給老師講課;一考試,嫌題目蠢,總想反過來給考官出題。不是狂妄無知,是他站在真實世界的頂端,瞧不上學院派的應試邏輯。一問就懂,一點就透,人情世故、局勢博弈他都頭頭是道;可只要進考場、坐課堂,就本能牴觸,一考必崩,越考越廢。

所以這個老四給芬恩愁得直薅頭髮。他擔心就算是走推薦給李祖硬塞進名校,這貨也比不了業。不是考不上,是考上了也不念,唸了也不考,考了也不過——到時候更丟人。

邦尼微微嘆了口氣。

她知道芬恩很糾結,很苦惱。她把手裡的菜刀放在案板上,轉過身,看著芬恩。廚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冷風從外面擠進來,把灶臺上的蒸汽吹得歪歪扭扭。邦尼的圍裙上沾著麵粉,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小臂上幾點燙傷的舊疤——做飯時濺的油,不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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