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反射著日光燈,遮住了眼眶邊緣那一圈微微的紅。
“我做了六年小膠質細胞研究,一直以為自己是在跟炎症打防禦戰。現在才知道是修復戰。防禦戰打不贏,因為修復系統不啟動,炎症壓住了還會反彈。修復戰才能贏,因為修復系統好了,炎症自己就退了。”
“這就是丁若谷說的扶正祛邪。”陳述把最後一口紅豆沙喝完,碗底剩了一層桂花瓣,貼在白瓷碗底上像碎金,“正氣存內,邪不可幹。翻譯成分子生物學,就是修復軸功能正常,運動神經元不會死。”
顧雨把空碗摞在托盤上。
“那邪氣怎麼定義?”
“邪氣就是修復軸上下游的任何一個斷點,腸道菌群的短鏈脂肪酸合成能力下降是邪,腸神經元的BDNF釋放不足是邪,脊髓運動神經元的BDNF響應失靈是邪,線粒體的ATP合成崩潰也是邪。每一個斷點都是邪,扶正就是要一根一根把斷點接上。”
“那如果斷點太多,接不過來呢?”
“那就先接最上游的。修復軸的邏輯是自上而下的,上游修好了,下游有代償能力。腸道菌群的短鏈脂肪酸恢復了,BDNF表達量自然就上去了。不用一個一個接,接一根總軸就行。”
“總軸是什麼?”
“目前還不知道。可能是秦錚剛才說的那條從腸道到神經系統的修復軸,也可能是另一條還沒發現的通路。但不管是什麼,方向對了。從打敵人變成修自己,這個方向不會錯。”
布萊恩把搪瓷杯裡的薑末倒進垃圾桶,擰開水龍頭涮了涮杯子。
水龍頭的橡膠墊圈老化了,擰開的時候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修自己。我在哈佛做了三十多年研究,這三個字從來沒在基金申請裡出現過。因為修自己沒有對應的分子靶點,沒有分子靶點就設計不出小分子藥物,設計不出小分子藥物就申請不到專利,申請不到專利就沒人投錢。不是沒人想到,是沒人想投。”
“現在有人投了。”
陳述把瀝水架上的乾淨杯子遞給布萊恩。
“馮·艾森伯格家族的三百億歐元,不要求專利,不要求回報,只要求資料公開。這個條件,全世界的藥廠都開不出來。”
“伊莎的爺爺說了一句話。五代人的經驗,開門才能破瓶頸。他說瓶頸從來不是技術,是體制。換一個體制,瓶頸就沒了。”
實驗室裡的印表機又響了。這次吐出來的是秦錚剛寫好的第四個表達盒設計草案,一共六頁。他拿著列印紙走到白板前,用磁鐵把第一頁吸在“修復系統崩潰”那五個字旁邊。紙張邊緣被海風從窗戶縫隙裡吹進來的氣流掀起來,微微發顫。
“艾米莉博士,你是課題組裡唯一有神經炎症背景的人。修復軸假說裡,小膠質細胞的雙面角色怎麼重新定位,需要你畫一張新的功能圖譜。”
“畫好了發給你。”
“發在哪兒?”
“GitHub上公開。不是發了論文再公開,是畫一筆就公開一筆。讓全球兩百多個漸凍症研究團隊即時看到我們在做什麼。他們想跟就跟,想抄就抄,想驗證就驗證。方向對了一定有人跟,跟的人多了我們就是主流。”
艾米莉坐下來,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重新畫小膠質細胞在修復軸中的功能圖譜。畫了不到十分鐘,停下筆,看著螢幕上那張剛畫了一半的圖,忽然笑了。
顧雨把頭湊過來。
“笑什麼?”
“笑自己。在帝國理工畫了六年圖,每畫一張圖都想的是發什麼雜誌。現在畫圖想的不是發雜誌,是能不能幫秦錚把第四個表達盒設計得更準。”
艾米莉指著螢幕上一個剛剛標註好的基因節點。
“目標不一樣了,手也不一樣了。以前畫影像交作業,現在畫影像修路。修一條從實驗室到病人的路。”
。布雨防著蓋,口門庫倉在碼地齊整籠箱裝集,火了熄也車叉的陳老,邊那頭碼。了停於終扇氣排,碗鍋一後最了完洗嫂莫,門了關堂食。了滅盞一盞一泡燈黃暖的裡林子椰,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