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二週。
實驗室的燈從來沒關過。
白板上已經被擦過無數次,每次擦完又密密麻麻寫滿新的批註。
現在上面並列畫著三組流程圖——肝癌三聯方案的靶向性驗證、代謝編輯的體外細胞系測試、PD-L1脫靶評估的蒙特卡洛模擬引數調整。
每一組流程圖下面都簽著負責人的名字,字跡各有各的歪法。陳述的簽名最工整,一筆一劃跟高考答題卡似的。優素福的簽名全是阿語,但旁邊會貼心地畫個箭頭標註英文縮寫。
凌晨兩點。
趙一舟從PCR儀裡取出最後一批擴增產物,把96孔板端到凝膠電泳槽旁邊。
動作輕得跟端著一碗剛出鍋的豆腐腦一樣——優素福趴在旁邊的實驗臺上睡著了,臉枕在手臂上,手邊還攤著一本燒了一半的微生物學教材。書頁翻到第七章,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阿語批註。
“一舟,你那個條帶跑出來了嗎?”
陳述從細胞房探出頭,手套上還沾著培養基。
“跑出來了,PK剪接位點的擴增效率跟預測值完全吻合。但引物二聚體有點多,需要重新最佳化退火溫度。”
“降兩度試試。”
“已經試過了,五十二度降到五十度,二聚體少了但特異性也降了。我覺得不是溫度的問題,是鎂離子濃度。現有配方是英格麗德從資料庫裡調的標準方案,但那個方案是針對歐洲人群樣本最佳化的,亞洲人群的GC含量高一些,需要的鎂離子濃度可能也要調。”
陳述把手套摘了扔進廢液桶,走到電泳槽旁邊蹲下來,盯著紫外透射儀上的條帶看了足足半分鐘。
“你說得對。亞洲人群的等位基因頻率分佈跟歐洲不一樣,GC含量偏高,標準方案的擴增條件不是最優的。明天讓英格麗德重新跑一個鎂離子梯度測試,把亞洲人群作為一個獨立變數加進蒙特卡洛模型裡。”
“優素福呢?”
“非洲人群的驗證跑完了嗎?”
優素福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從手臂上抬起頭,臉上壓出一道紅印子。揉了揉眼睛,把筆記型電腦翻開,螢幕上是一組剛出爐的Sanger測序峰圖。
“跑完了,資料在我電腦裡。非洲人群那個SNP位點的等位基因頻率比歐洲高出將近一倍。我們之前設計的那條sgRNA正好覆蓋了這個位點,如果不調整序列,在非洲人群裡的編輯效率會打折扣。”
“那怎麼辦?”
“我重新設計了幾條備選sgRNA,避開了SNP位點,同時保持了靶向特異性。序列檔案已經發給安德斯了,等他明天上機測試。”
陳述看了優素福一眼。
“你什麼時候醒的?”
“你剛才說‘鎂離子濃度可能也要調’的時候,我半夢半醒聽到這句話,腦子自動開始查資料庫——非洲人群的GC含量比亞洲還高,所以鎂離子的問題在我們那邊更嚴重。等英格麗德跑完梯度測試,我同步套一個非洲人群的平行驗證。”
趙一舟把移液槍放回架子上,往椅背上一靠。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們這個三聯方案,目前的設計是基於亞洲、歐洲、非洲三個人群的等位基因頻率做的。但拉美人群呢?大洋洲原住民呢?”
“你說得對,如果這套方案將來要推廣到全球,就得覆蓋所有主要人群的遺傳背景。但我們現在人手不夠。德國來的那個博士生在跑類器官培養,山田在調蒙特卡洛模擬的引數,陳述的同學在跑倫理補充材料的修改稿。拉美人群的資料得有人去挖。”
“找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