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傳音孔裡那具沒有皮膚正在緩慢再生的身體說了句話——“師妹,你的皮我不收了。師姐該收的是自己的皮。”
陰九幽把人皮內側血管網上那顆已用凝魂針固定好的元嬰從皮面上輕輕剝離。
元嬰離皮時發出一聲與娘第一次教她剝皮時用手指在皮面與筋膜之間輕輕劃開一道縫隙以示範下刀角度時皮肉分離聲相同的輕響。
元嬰入幡時,蘇笙刀柄上那顆孃的眼珠在傳音孔邊緣自行滾落,滾到她赤足的腳背上。
她把眼珠撿起來,放回刀柄嵌孔裡。
眼珠歸位時瞳孔深處那些裂紋在她注視下自行癒合,癒合的方式與她小時候每次弄傷手指後孃用舌尖輕輕舔她傷口時唾液在創面上均勻塗抹的塗抹方式相同。
裂紋全部癒合後,瞳孔裡映出的畫面不再是師妹被剝皮後的身體,是娘臨死前用最後的力氣對她說的那段被她記成童謠的話。
她終於聽清了每一個字。
不是剝皮時要順著肌理紋路下刀,不是人皮要趁體溫未散時剝離,不是凝魂針要刺入皮下筋膜的深度與皮面角度的對應關係。
只有六個字——“別怕。不疼。娘在。”
蘇笙把刀柄貼在左胸心口,嵌孔裡那顆剛癒合了所有裂紋的眼珠隔著衣料與她的心跳同步搏動,搏動的節奏與她第一次在娘指導下完整剝下一張皮後孃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她臉頰時她心跳漏拍後重新起搏的節奏相同。
她站起來,轉身往萬蠱窟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後停下來回頭看了陰九幽一眼,歪頭的角度與娘第一次問她“你長大後想做什麼”時她歪頭思考的角度相同。
“我孃的童謠,我哼了這麼多年,沒有一次哼對過。以後不哼了。”
她把刀收入腰間,赤足繼續往萬蠱窟深處走,腳底踩在石面上的聲響與她第一次獨自完成剝皮後孃從背後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時她往前踉蹌了一步的步幅相同。
陰九幽把萬魂幡幡面輕輕一震,蘇笙留在傳音孔邊緣那張人皮在幡面震顫中化作與娘眼珠瞳孔深處剛癒合的裂紋數量相同的淡金絲線。
絲線入幡時,暗金草地上那片由厲冥淵種下的回魂花同時輕輕震顫了一下,震顫的幅度與蘇笙第一次在娘面前完整剝下一張皮後孃用手指輕輕抹去她額頭上汗珠時指尖在額頭上停留的時長成正比。
往生引渡者用骨針在幡杆上刻下一行字,刻痕的深度與蘇笙握刀時食指不自覺翹起的幅度相同。
她把骨針插在幡杆旁邊,針尖在歸墟樹金光下微微震顫。
地牢裡,師妹蜷縮在石床上,用殘存的氣音對傳音孔方向說了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
她說師姐,你的皮我也替你養著。
蘇笙在窟道深處停下腳步,她聽到了。
她把刀柄上孃的眼珠貼在耳邊,眼珠裡封著的殘魂把師妹那句話的音訊完整傳導進她耳膜——和她每次在師妹床前喂續命湯時師妹用氣音說“師姐我冷”時聲帶殘端震顫的頻率相同。
她沒有回頭,只是把刀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食指微微翹起的幅度與娘第一次把刀放在她手心時她本能翹食指的幅度相同。
這一次她沒有緊張。
她只是翹食指,和娘第一次問她想不想學剝皮時她用力點頭時下巴磕在娘肩膀上一樣,只是翹食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