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看著滾到跟前的林檎,抬頭,一臉不解:“怎麼了?這林檎才咬了一口,丟了多可惜啊?”
“你……你……”那姑娘指著她,手指直哆嗦,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小滿這才恍然大悟似的,趕緊把手裡的林檎放回盤子裡,雙手在衣裳上蹭了蹭,一臉歉意:“對不住對不住,我說順嘴了,忘了場合。以前我與父親驗屍時,忙起來飯都顧不上吃,有時就站在屍體旁邊,邊驗邊啃乾糧。呵呵,見諒了諸位!”
她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又有幾個姑娘的臉色白了幾分。
孫疏月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她想說些什麼來駁回去,可張了張嘴,發現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小滿那雙手上——天哪,她方才還摸過那雙手!那是摸過死人、摸過屍骨的手,那是不是自己也算摸過死人了……胃裡猛地翻湧了一下,死死咬住嘴唇,才沒當場失態。
小滿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見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心裡暗爽,面上卻越發真誠起來:“方才諸位心疼民女手上的繭子,民女心裡是感激的。可民女覺得,這繭子沒什麼好心疼的。它們跟著民女這些年,替死者說過話,替冤屈者討過公道。每一道繭子,都是一個案子,都是一條人命。民女不覺得丟人。”
她說完,又拿起一個橘子,三兩下剝開,塞了一瓣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亮的:“這橘子真甜!京城的水果就是好吃。咦,對了,你們看這個橘子——”,掰下一瓣橘肉,舉在指尖,興致勃勃地展示道:“瞧,這就像人的胃囊。若是中毒身亡的,我們一般都要把胃囊剖開,瞧瞧他生前最後一頓吃了什麼。喏,就這兒——”
“夠了!”蕭嘉柔終於忍不住喝道,但聲音裡都是壓不住的顫抖。
孫疏月張了張嘴,也想說些什麼,可剛開口說了一個“一”字,胃裡那股翻湧就再也壓不住了。猛地捂住嘴,轉身就往外衝,蹲在廊下的花壇邊乾嘔起來。
這一下,像是推倒了第一張骨牌。
方才那些被小滿的話嚇得臉色發白的姑娘們,一個個都繃不住了。有人捂著嘴別過臉去,有人攥著帕子按在胸口,也有人跟著衝出門外,蹲在孫疏月旁邊吐了起來。丫鬟們手忙腳亂地跟上去,又是遞帕子又是拍背,又是端茶水又是換痰盂,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小滿站在那兒,手裡還捏著那半瓣橘子,一臉無辜地望著這兵荒馬亂的一幕:“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我就說了說驗屍的事兒,不是你們先問的麼?”
蕭嘉柔看著滿屋的狼藉,氣得臉色發白,也顧不得什麼端莊禮儀,指著小滿的手指都在發抖:“你……你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麼了?”小滿眨眨眼,一臉無辜,“諸位姐姐心疼我手上的繭子,問我怎麼來的,我如實說了。表小姐還特意贈了玉凝膏,我也好生謝過了。怎麼就成了我故意的了?”
——而另一邊,曾氏已經坐不住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站起身來,正要往那邊走。
韓蕊卻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茶盞,輕輕嘆了口氣,不好意思道:“唉喲,你們瞧瞧,這鄉野丫頭就是沒見過世面,見了什麼都稀罕,嘴上也把不住門。真是給老夫人添亂了。”
蕭老夫人坐在上首,臉色也不大好看,可韓蕊都這麼說了,她還能說什麼?只得擺擺手,勉強擠出個笑來:“不妨事,不妨事。孩子們鬧著玩兒罷了。”
“是是是,我這就把她帶回去,可不敢再讓她在蕭府上丟人了。”韓蕊說著,起身與曾氏一起朝那邊走去。
而一旁的王令儀,卻是愣愣望著那道身影,那孩子……果真是個仵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