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前,孫府
孫長興剛下了轎,正提步進門,一抬頭就見郭大夫行色匆匆出來,腳步一頓,笑道:“郭大夫來了?可是夫人身子不適?”
郭大夫一愣,趕緊上前拱手行禮:“孫大人安好!不是夫人,是……是二小姐。”
“疏月?”孫長興眉頭微蹙,“她怎麼了?”
“哦,無妨無妨,只是脾胃不和,吃幾服藥就好了。”郭大夫說著,腳步就往外挪。
孫長興卻覺不對。郭大夫在他府上行醫多年,從沒有這般神色慌張過。上前一步,攔住去他的路:“郭大夫,你我相交多年,有什麼事不能直言?是不是夫人——”
“不是不是!”郭大夫連連擺手,“夫人身子康健,腹中胎兒也很好。孫大人放心。”
孫長興鬆了口氣,可轉念一想,心又提了起來。不是夫人,那疏月?疏月到底怎麼了?盯著郭大夫的眼睛,關切道:“郭大夫,疏月究竟什麼病?你若不實言相告,本官今日便不放你走。”
郭大夫張了張嘴,又閉上,一臉都是為難之色,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好半天才嘆了口氣,抬頭,目光復雜地看著他:“孫大人,二小姐,她……她不是病。”
“不是病?那是什麼?”孫長興愣住了。
“是……是……是喜脈,已兩月有餘了。”
“什麼!”
孫長興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張嘴、瞪眼,一動不動。
郭大夫見他這副模樣,心裡也不好受,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硬著頭皮道:“孫大人,這本是小姐的閨閣秘事,但老夫也在府上問診這麼十多年了,還……還請孫大人早做打算才是……告辭!”
說完,剛要走,手臂就被抓住。
孫長興不敢相信地質問:“會不會診錯了,走,再去診診!”
扯著郭大夫就往裡走。
郭大夫也是五十快六十的人了,被這一拽,差點摔在地上,慌忙地穩住身子,一把掙開孫長興的手,不滿道:“孫大人!老夫我行醫三十年,喜脈若還能診錯,明日便摘了回春堂的牌子,永不行醫。”
孫長興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是呀,一個醫者,連最基本的喜脈還能診錯,那他也當不了大夫了,可……可疏月怎麼會懷孕了呢?什麼時候的事兒,那個男的是誰……,他滿腦子轉的都是這些,郭大夫後面又說了些什麼,他已經聽不清了,只看見對面的嘴一張一合的。
“孫大人?孫大人!”郭大夫喚了他幾聲,見他沒反應,嘆了口氣,拱手道,“老朽先告辭了,現在的方子溫補安胎的,嗯……若……若後面有別的需要,再叫人喚老朽吧!唉……”郭大夫拎著藥箱,快步而去。
孫長興站在原地,望著匆匆而去的背影愣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正堂的,只記得一路上經過的迴廊、假山、花木,全都模糊成了一片,腳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虛浮無力。
望著正堂牆上“清白傳家”的匾額,望著供桌上祖宗牌位前嫋嫋的青煙……,忽然,一股怒火從胸腔裡躥上來,燒得他渾身發抖。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後院走。
一府的下人見老爺臉色鐵青,嚇了一跳,趕緊避到一旁。
孫長興徑直穿過月亮門,一腳踏進了孫疏月的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