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穿過幾條街巷,在一座灰磚灰瓦的院落前停下。門口兩盞燈籠高高掛著,上頭寫著“都督府”三個大字,門前站著四個腰佩長刀的侍衛,甲冑整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小滿跳下馬車,整了整衣襟,快步走上前去。還沒等她開口,兩名侍衛已經“唰”地一聲橫過長刀,刀身寒光冷冷:“都督府重地,閒雜人等禁止靠近!”
小滿趕緊退後兩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民女宋小滿,有要事回稟鎮遠侯顧溥,煩請大人通傳一聲。”
侍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大約是在掂量她的話有幾分可信。片刻後,收回目光,朝旁邊一指:“那邊等著。”
“是,有勞了。”小滿應了一聲,乖乖退到門廊一側,等著。
暮色越來越濃,天邊的最後一抹餘暉也被夜色吞沒了。
都督府門口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動,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她站的腳都有點酸了,索性靠在牆上,望著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發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偏門從裡面開啟,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文吏匆匆走出來,見了小滿,拱手道:“宋姑娘,侯爺有請,跟我來。”
“好,有勞了!”小滿應聲跟在他身後,穿過大門,繞過影壁,沿著迴廊往深處走去。
都督府比侯府大得多,院落層層疊疊,迴廊曲折幽深,一路上遇見幾個捧著文書的官員,腳步匆匆而過。
文吏在一間屋子前停下,抬手輕輕叩了叩門:“侯爺,宋姑娘到了。”
“進來!”
文吏推開門,側身讓小滿進去,自己便退下了。
小滿跨過門檻,抬眼望去——這是一間不大卻極整潔的簽押房,紫檀木的書案上堆著幾摞公文,筆架上掛著幾支大小不一的毛筆。牆上掛著一大幅輿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密密麻麻標滿了小字,另一邊的書閣上堆滿各類文書。這就是侯爺辦公的地方呀,比侯府的書房更規整,也更多了一份壓迫感。
顧溥放下手中的筆,抬頭看向進來的人,疑惑道:“怎麼到這兒來找我了?出了什麼事?”
小滿快步上前,行了一禮,回道:“侯爺,杏兒死了。”
顧溥的眉頭猛地蹙緊:“死了?怎麼死的?”
“今日一早我去順天府時……”小滿將今日事的一一稟明完,又疑惑道:“侯爺,我總覺得襄城伯府的馬車那個時辰進城有點奇怪,可……可怎麼奇怪我又說不清楚,就是太巧了些!可你說奇怪吧,他又不奇怪……”
繞來繞去,把小滿自己給繞暈了,滿臉難色的看向對面。
顧溥端起桌上的茶盞,發現茶已經涼了,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你的意思是,那輛馬車跟杏兒的死沒有直接關係?”
“是,面上看是這樣,但,如果我們沒在查李家,那就完全是一個巧合了,但我們查了李家,我就覺得這冥冥之中有一層我們還沒發現的關係!”
顧溥眼眸微垂,似乎在思索什麼。
小滿見他沉默,猶豫了一下,試探著開口:“侯爺,我……我還有一個猜測。”
“說。”
“我懷疑……杏兒的死,跟蕭嘉柔有關。”說完,小滿的目光就緊緊地盯著顧溥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顧溥卻只是微抬眸看著她:“理由呢?”
小滿見顧溥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心莫名鬆了口氣,回道:“上次去孫府別院弔唁孫疏月,蕭嘉柔也在場。她看見我的時候,眼神在躲閃,不敢跟我對視,好像在怕什麼,那時我還覺得是我看錯了。今日一早,她又跑到侯府門口等我,說是來感謝我替孫疏月洗清了清白之類的話。可我一說要去順天府問杏兒的下落,她的手指立刻就收緊了,這次我絕對不會看錯,這是緊張時才有的下意識的動作。侯爺,你說她在緊張什麼?她一個閨閣小姐,跟杏兒能有什麼關係?除非她知道些什麼,怕我查出來。”
說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顧溥一眼,“侯爺,我……我說這些,你不會怪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