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窗外偶爾傳來軍營裡的號令聲和馬蹄聲,襯得屋裡的沉默更加凝重。
中村正雄站在桌前,軍裝筆挺,但左腿的傷口讓他的站姿微微傾斜,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已經向師團長彙報了昨晚的戰鬥經過——當然,是經過精心改編的版本。
“師團長閣下,昨晚我軍在向預定目標行進的途中,於約定位置遭遇了數千中國守軍的伏擊。”
中村正雄的聲音平穩而堅定,這是他對著鏡子練了一路的臺詞。
“敵人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我們的行動,提前在必經之路上設下了埋伏。他們甚至換上了我軍的軍服,企圖混淆視聽,製造混亂。面對敵人的突然襲擊,卑職沉著指揮,命令各部就地展開防禦,依託有利地形與敵軍展開激戰。”
谷壽夫沒有抬頭,手指繼續敲著桌面。
中村正雄嚥了口唾沫,繼續往下編:
“敵軍的兵力至少在一個師以上,火力配備極強,輕重機槍不下兩百挺,迫擊炮也有幾十門。他們在黑暗中不斷變換陣地,利用夜色掩護向我軍陣地反覆衝擊。卑職指揮部隊沉著應戰,多次擊退敵軍進攻,並抓住戰機發動反衝鋒,最終在凌晨五點左右將敵軍擊潰,迫使其向松江方向倉皇逃竄。若不是天色將明、部隊彈藥消耗過大,卑職本可乘勝追擊,一舉殲滅這股敵軍。”
谷壽夫終於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中村正雄纏著繃帶的左腿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的臉上。
“說完了?”
“嗨。”
“那麼,中村君。”
谷壽夫拿起桌上的傷亡報告,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我剛剛接到十八師團的電報,昨晚,第十八師團第56聯隊昨晚也在這一區域遭遇了‘敵軍伏擊’。”
中村正雄的臉色從通紅變成了慘白。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谷壽夫轉過身,目光如刀。
“閣......閣下。”
中村正雄的聲音發顫。
“卑職覺得,山田大佐那邊的情況,卑職無從知曉。我們兩支部隊昨晚應該是在不同的地點分別與敵軍交戰——”
中村正雄的雙腿開始發軟。
“滾出去。”
谷壽夫轉過身,重新坐回太師椅上,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看到一個能打仗的第47聯隊,而不是一堆傷亡報告和彈藥清單。”
“嗨!”
中村正雄如獲大赦,立正敬禮,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絆在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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