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浙江官紳被押到南京那一天起,南直朝野便一片風聲鶴唳。
誰不知道錦衣衛怎麼辦案的?
洪武朝那幾樁潑天大案,胡惟庸案、李善長案、空印案、郭桓案,哪一樁不是錦衣衛經的手?
錦衣衛辦案,一是狠,二是糙。要什麼罪證?要什麼賬冊?要什麼三司會審?
他們只要口供。一張嘴進去了,不吐出幾十個名字,那還叫錦衣衛?
吐出來的名字,又牽出幾十個人,再抓一批人進去,再吐一批人出來。雪球越滾越大,滾到誰家門口,誰就家破人亡。
紹興曹敬亭、會稽陳萬升,被關在最裡面一間牢房裡,二話不說,先倒掛起來吃一頓鹽水藤條墊巴墊巴。
詔獄裡訊問晝夜不停。
和南直哪些人有書信往來?江西、湖廣那邊是誰牽的線?秦晉川的鄉紳,是怎麼跟你們通的氣?
人犯起初還嘴硬,錦衣衛刑具一樣一樣擺出來,鐵人也要嚇出尿來。
沒幾天功夫,牢房裡便拖出去好幾個。
詔獄往外抬死人,從不遮掩,專門挑在白天,好讓各衙門來的人看得清楚。
不到半個月功夫,抓進詔獄的鄉紳,打死了一大半。
剩下那一小半,名字一個一個往外吐,每吐一個,蔣瓛就往名單上添一個。
刑部那邊也沒閒著,焦芳親自提審涉事官員。
山陰知縣、會稽知縣、寧波通判、台州知縣,十幾個摘了烏紗的人,輪番過堂。
刑部大堂上打板子的聲音,隔著一道牆都聽得見。
鬼哭狼嚎,皮開肉綻。
有人挨不過,把罪名往別人身上推。
有人供出了同僚,連帶著又扯出幾個沒被陳迪點到名字的人。
焦芳來者不拒,全給記了下來,一個也不落。
還沒等到午門外那一大串人頭落地,南直官場早已噤若寒蟬。
再也沒有人議論浙江的事了。
從前在酒桌上,大把人罵夏元吉是“江西酷吏,罵陳迪是“太子走狗”,忽然之間全閉了嘴。
官員們上朝時低著頭,散朝時貼著牆根走。
浙籍同僚相互之間不敢搭話,點個頭就匆匆過去,比陌生人還生分。
南直的鄉紳比官員更難熬。
鎮江、常州、蘇州、松江,都有人在浙江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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