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蒼頭想想也是,古家嫡支家主因為感激謝詠,連人都能送過來了,再借個宅子給謝家母子暫住,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薛家就算幫忙說情,請小宅的鄰居借兩間空房給謝家人安置僕人行李,謝家人依然還是住得很擠。若是沒有別的辦法,多兩間房確實比沒有強,但若是古家願意出手,薛家又何必多事呢?
老蒼頭道:“一會兒我還得去找范家兄妹,問問範氏勸說黃硯石,勸得怎麼樣了?早上我聽說大老爺他們到了,走得急,沒顧得上等範氏的訊息,但願她能說動黃硯石才好。
“等從范家兄妹那兒出來,若是時間還早,我再往岑柏護衛那邊轉一轉,問問他們家興雲伯夫人這是怎麼了?就算這位太夫人要生事,他們這些肖夫人留下的人手,難道就這麼看著?將來肖夫人知道了,難道就會誇他們盡忠職守麼?”
薛綠很贊成老蒼頭的計劃,還提醒他:“蒼叔最好提醒岑柏護衛他們小心。肖老爺肖夫人才離開多久?興雲伯夫人就開始出夭蛾子,今兒是攔著不讓謝家母子進東園,明兒說不定就要拿他們這些肖夫人的心腹開刀了。你讓他們多提防著些,可別吃了大虧,還耽誤了正事。”
眼下岑柏等人盯梢黃夢龍一夥人,正好到了要緊時刻。倘若興雲伯夫人在這時候搞事,影響了他們的行動,那可就麻煩了!興雲伯夫人身邊有寇姨娘與肖玉櫻母女在,她們是一心想讓肖玉櫻嫁進馬家的,可別做了馬家的內應,壞了肖夫人的大事。
老蒼頭聞言,頓時嚴肅起來:“這可不是小事。下午我出門,還是先去岑柏護衛那邊提醒一聲,再往范家去的好。岑柏護衛如今很少回興雲伯府,未必如從前訊息靈通,就怕遭人算計了,還不知道哩!”
老蒼頭只在家裡小歇了片刻,便再次出門去了。他先去了岑柏護衛那兒,拿謝家母子被拒之門外的事,提醒對方,當心興雲伯夫人無端生事,影響大局。
岑柏苦笑著對他說:“早上我聽說了訊息,就立刻帶人去城門口迎接謝少爺了。本來直接去東園安置就行,可謝夫人堅持要先去拜見太夫人,以全禮數,我們才先回了伯府,沒想到連門都進不了。我想勸太夫人,這是老爺夫人離開前定下的事,卻被太夫人打發心腹罵了回來。我也是擔心會影響正事,才不敢多言。”
當時他若是堅持要勸說太夫人改主意,說不定就要被罰跪上半天,連隨行的下屬也一併被扣下了,那樣對正事的影響才大呢。他其實也不清楚興雲伯夫人是恰巧聽信身邊人的讒言犯了渾,還是寇姨娘與二小姐發現了什麼,故意為之,因此不敢輕舉妄動。
幸好謝夫人與謝少爺謝詠都十分明白事理,知道這種事不是他的責任,也不是主母肖夫人安排失當,不然他還有什麼臉面面對他們呢?
謝少爺自己說有地方借宅子,請他們暫且照看一下謝夫人,便先行離開了。在等候謝詠回來的期間,岑柏特地派人去查問過,確定近日寇姨娘母子三人以及他們的心腹僕從,近來都不曾出府與外人接觸,麻見福、黃夢龍那邊也沒有察覺到自己被盯梢的跡象,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這只是興雲伯夫人一時老糊塗犯渾,才做出了失禮之事。岑柏雖然覺得十分對不住謝家母子,但看到謝詠借到了薛家的宅子,成功把家人安置好了,心裡也鬆了口氣。
眼下還是正事要緊,他趕緊回到自己的地盤,加緊了盯梢的工作。只要能讓謝家的仇人與肖家的仇人都落得罪有應得的下場,他才有臉去見肖夫人。
如今薛家的老蒼頭上門提醒他,他也謝過了對方的好意:“我的護衛身份是老爺夫人做主定下的,哪怕是太夫人,也不能越過老爺,將我撤職或趕出府去。再者,就算我出了府,也照樣能替夫人辦事。太夫人進京時,還得指望我們這些護衛沿路護送呢,想來她老人家還至於糊塗到將我們趕走。”
趕走了他們,這一大家子老弱婦孺能指望誰去?總不能是寇家那個親戚吧?論武藝,論才幹,那人還差得遠呢,又是因為犯下大錯,被肖老爺親口攆出府去的。這才過了多久?就算興雲伯夫人耳根子再軟,寇姨娘再使勁兒勸說,前者也不能打親兒子的臉,把他剛攆的人召回來當差。
只要興雲伯夫人不趕人,不奪走岑柏手中的權柄,那就沒什麼要緊的。哪怕他們要捱打受罰,府裡負責行刑的人也心裡有數,做個表面功夫就算了。要是真鬧出什麼重傷,太夫人自然無事,姨娘和二小姐、大少爺也不會受罰,他們這些底下人,卻一定會丟了差使,那又何苦呢?
老蒼頭聽著岑柏的話,有些無語:“你們連捱打捱罵都甘願受了麼?雖說是表面功夫,但棍棒落到身上,也是會疼的。依我說,你們府裡就是肖老爺太糊塗,勸不住老孃,又教不好閨女,還縱著小妾犯蠢有來。就算肖夫人再靠譜,攤上這樣的男人,也是白瞎!”
岑柏只能乾笑了。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肖老爺的脾氣,連肖夫人都無可奈何,他一個護衛又能做什麼?
就算他能棄了差事走人,難道還能丟下肖夫人母女倆在這個家裡孤立無援麼?他到底是東海劍廬的記名弟子,得肖夫人傳藝之恩,哪裡能做這等忘恩負義之事?!
老蒼頭也知道岑柏的為難之處,想要勸他,又不知道該勸什麼,最終只能長嘆一聲,便告辭離開了。
幸好,老蒼頭去見范家兄妹時,得到的是好訊息。
範氏已經說動了黃硯石。雖說她沒有隱瞞,黃夢龍已經被贖了出去,恢復了自由的真相,但黃硯石在牢裡吃了許多苦頭,又見主人對自己不聞不問,心裡早已不再念叨著主僕情誼,要對黃夢龍忠心不改了。
黃硯石本來對黃夢龍就不是十分的忠心,在娶妻生子這件事上,可沒少費心思瞞著主人,如今黃夢龍被抄了家,一應家產充公,連名下的奴僕也不例外。黃硯石雖然尚未過堂,卻已經能猜到自己的下場了,多半會成為官府名單上要發賣的罪奴,未來不知會落到什麼地方去做苦勞。
他如今最擔心的,是自己的身份與罪名會連累妻兒。他受苦事小,可要是妻子兒女也跟著受苦,淪為任人踐踏的官奴,那可就心疼死他了。
原本他什麼法子都沒有,只能坐困愁城,但如今聽說有人願意出錢從他這裡買訊息,而有了錢,他就有望把自己贖買出去,至少不會連累得妻兒跟著受苦,他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無論薛家人想打聽什麼事,只要是他知道的,他都願意知無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