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頭上的掛鐘,秒針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十點半。
十一點。
十一點半。
沒有人說話。
莊超英掏出根菸放在鼻子下聞來聞去。王援朝換了個姿勢,從靠著牆改成坐著,坐了沒十分鐘,又站起來,在走廊裡來回走了幾趟。
熊哥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菸屁股被咬得稀爛。
林墨靠著椅子背,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可他的手一直在轉——大拇指搓著食指的指節,來回地搓,搓得那一片皮膚都紅了。
十二點,熊哥站起來,出去了。
過了二十分鐘,他拎著一個大網兜子回來了。兜子裡塞得滿滿當當的,有包子、燒餅、油條。
他把東西放在長椅上,開啟兜子,招呼大家:“吃點東西吧,都這個點兒了。”
沒人動。
莊超英看了一眼包子,搖了搖頭。王援朝接過去一個燒餅,攥在手裡,沒往嘴裡送。林墨拿了一袋扎著口子的豆漿,看了看,又放下了。熊哥自己也拿了個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不下去,把剩下的大半個包子放回去。
根生不接。
春草也不接。
兩個人就那樣坐著,根生的手搭在春草的手背上,兩個人誰也沒動,像兩尊泥塑。
走廊裡又安靜了。
安靜得可怕。只能聽見掛鐘“嗒嗒嗒”的響聲,和走廊盡頭偶爾傳來的腳步聲。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的,黏稠稠的,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
春草喃喃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虎子怕疼,打針都怕,這回要開刀……”
沒說完,眼淚又下來了。她沒擦,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根生的手緊了緊,攥住春草的手,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說出來的是:“虎子命硬。”
時間的煎熬,到了一點多鐘到了頂點。所有人的神經都繃成了一根弦,再緊一寸,就要斷了。走廊裡只有掛鐘的嗒嗒聲,和幾個人粗重的呼吸。
忽然——手術室門上的紅燈滅了,綠光亮了。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
林墨第一個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往後倒,他沒扶。熊哥直接蹦了起來,嘴角那根沒點的煙掉了都沒察覺。莊超英和王援朝同時從長椅上起身,兩個人的動作快得像是訓練過的。劉麗華扶著春草站起來,春草的腿是軟的,整個人靠在劉麗華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