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狩獵知青歲月》第829章 寒風泣雪,忠犬赴長路(1)

作者:二七塔下膠底布鞋·6小時前

他的手在抖,紙條在手裡悉悉索索地響。他把它攥成一團,又展開,展開又攥成一團。他攥了很久,攥到手指頭都疼了,才把它放在炕沿上,一點一點地展平。那上面的字他早就能背下來了,可他還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失蹤!

這兩個字像兩根釘子,釘在他心上,怎麼都拔不出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校長嬸子端著碗進來,碗裡是小米粥。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那件穿了多年的舊棉襖,看著他花白的頭髮,看著他佝僂的背。她的眼圈紅了。

“吃點東西吧。”她把碗放在他手邊,聲音很輕。

校長叔沒動。他看著那張紙條,痴痴地也不抬頭。

“他娘,”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說,小林是不是真沒了?”

校長嬸子的眼淚掉了下來,沒接話。

“他讓根生走,”校長叔的聲音更低了些,“他讓根生活著回來,自己卻……我這心裡頭刀扎一樣!”

校長嬸子坐在他旁邊,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裡。他的手很涼,涼得像冰,她怎麼捂都捂不熱。

校長叔的眼淚也下來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手,那雙手打過仗,種過地,教過書。可現在,這雙手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坐在這兒,等。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訊息。等一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他娘,”他說,“小林要是真沒了,小丁怎麼辦?那孩子,會垮的。”

校長嬸子沒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起丁秋紅這些天的樣子,不說話,不哭,不吃飯,就那麼坐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盯著那條從屯子通向山裡的路。她想起她蹲在打穀場上,抱著黑豹,一人一狗哭成一團的樣子。

她想起她掀開那些白布單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可她咬著牙,一張一張地掀,一張一張地看。她看見不是林墨,眼淚就下來了,可她不出聲,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流。那孩子,心裡苦,可她不說。

“老天爺不公平啊。”校長叔說。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根生回來了,小林又丟了。這是拿一個換一個嗎?這是要我拿什麼還?”

校長嬸子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她的手也不熱,可她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垮了。

“會回來的,”她說,聲音很輕,可很硬,“小林那孩子,命硬。他會回來的。”

校長叔沒說話。他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風,嗚嗚地叫,像有人在哭。

黑豹是後半夜不見的。

沒有人知道它是具體什麼時候走的,也沒有人知道它去了哪兒。丁秋紅睡到半夜忽然醒了,炕上少了個東西,少了那個毛茸茸的、熱乎乎的身子。她的手在炕上摸了一遍,空的。她坐起來,在黑暗裡喊了一聲“黑豹”,沒人應。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應。只有風,嗚嗚地叫。

她披上衣裳,推開門。院子裡空蕩蕩的,雪地上有一串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院門。是狗爪子印,很深,它走得很急。她順著腳印走到院門口,院門虛掩著,被風吹得吱呀吱呀地響。她推開門,往外看。雪地上那串腳印一直往前延伸,延伸到屯口,延伸到那條通往山裡的路。她站在門口,看著那串腳印,看著它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裡。

她沒有追。她知道追不上。她也沒有喊。她知道喊不回來。她只是站在那兒,扶著門框,看著那條路,看著那片黑,看著那些越飄越大的雪。

黑豹走了的訊息,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整個屯子。孫老貴媳婦在井臺邊打水,跟旁邊的人說:“聽說了沒?黑豹丟了!那狗,通靈,怕是知道了什麼,自己走了。”旁邊的人壓低了聲音:“可不是嘛,老輩人都說,黑狗通靈,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它這是……這是去那邊找主人了。”

這話像長了腿,沒到晌午就傳遍了靠山屯。有人信,有人不信,可誰也不敢說不信。在這個屯子裡,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狗通靈,尤其是黑狗,能看見髒東西,能聽見人聽不見的聲音,能去人去不了的地方。林墨八成是沒了,黑豹這是得到了地府的通知,自己去那邊找主人了。

這話傳到隊長叔耳朵裡,他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罵了一句:“放他孃的屁!”可他罵完了,自己也沉默了。他蹲在隊部門口,抽著煙,看著遠處那片白茫茫的山,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麼。等一個訊息,等一個人回來,等一條狗回來。他不知道。

那些話傳到校長叔耳朵裡,他沒說話,只是把一菸袋鍋子抽完了,又裝上一袋。校長嬸子坐在他旁邊,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那串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出去的腳印,看著它被新雪一點一點地蓋住。

丁秋紅知道黑豹去哪兒了。

它去找林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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