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的風停了又起，黃沙在刻滿符文的斷柱之間盤旋。祖巫廟正殿的殘牆在幾步之外，簷角垂下的銅鈴掉了一半，剩下幾隻在風裡輕輕碰撞，發出一陣不成調的空響。
雲無心提著劍站在正殿臺階下，目光掃過散落在地面的殘破陶罐和折斷的兵刃。剛邁上第一級臺階，身後傳來腳步聲——從隘口方向的巖壁後面繞過來，步子不快，但踩得很穩。
她轉身，看到林默從巖壁陰影裡走出來。青色光翼已經收了，衣襬沾著泥和碎葉，肩頭的傷裹著白布，布面上透出一點暗色的血跡。他手裡握著羅盤，盤面的青光還亮著，像剛使用完還沒完全熄滅。
“你什麼時候到的？”蘇小米先開口了，聲音裡壓著一點驚訝。
“一炷香之前。”林默走過來，停在臺階下方，“從北側繞過來的。那邊的攔截清乾淨了，但後面還有人在集結。我抄了近路翻過山脊，比你們早到片刻。”
雲無心看著他：“你身上的傷怎麼處理的？”
“路上自己裹的。”林默低頭看了一眼肩頭的白布，沒有多解釋。他的目光落在雲無心身上停了一瞬，“你突破了？”
“元嬰。”雲無心抬起左手，掌心的青色光紋亮了一下又暗了，“路上衝上去的，自己也沒太反應過來。”
林默點了下頭，沒有追問細節。他側身邁上臺階，經過雲無心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你突破的時候，龍氣擴散了一波，我在這邊感覺到了。那股龍氣滲進我體內，把我的業火壓下去了一截。”
“好事？”
“表面上是。”
他走到正殿側牆的陰影裡，靠著牆壁坐下來。雲無心和蘇小米交換了一下眼色，也跟了過去。蘇小米蹲在幾步外，把骨片放在膝蓋上，低頭檢查裂紋有沒有擴大。
林默抬起右手，掌心按在左眼上方，指腹貼著眉骨邊緣緩慢摸過去。以前那裡有一層粗糲的、硬化的角質，像乾裂的樹皮貼在他的眼眶上，摸上去沒有明顯的觸感。但現在他的手指滑過時，摸到的是一層較為平整的皮膚。
他把手放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指尖。沒有石化的碎屑殘留。他又抬起手，用指腹在眼瞼下方按了一下，皮膚回彈正常，沒有僵硬的鈍感。
“你的眼睛好了？”蘇小米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帶著不確定的試探。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他側過頭，讓左眼對準從屋頂破洞裡漏進來的光。光線落在他左眼的瞳孔上，他眨了一下眼，感受到刺激傳過來時是一種正常的收縮反應。以前這隻眼睛對光的反應很遲鈍，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東西。
“好了一些。”他說。
雲無心走過來，站在他面前，盯著他的左眼看了幾息。她看到他的左眼球仍然比右眼暗一些，但已經不是以前那種死沉的暗黑色，而是一種半透明的深灰色，像蒙了一層薄霧。
“之前眼睛是石化的，現在沒有了？”她問。
“還剩眼角這一小塊。”林默抬手，食指點了點左眼外側的角落，“其他地方都恢復了。經脈裡那種灼燒感也退了。”
他閉上眼，把神識沉入自己體內，仔細檢視了一遍經脈的狀況。業火留下的灼痕還在，但邊緣出現了脫落的跡象，像舊牆皮開始剝落。原本那些被侵蝕得最嚴重的經脈段已經長出了一層新的內壁，顏色更淺，更光滑。灼痕雖然還在，但不再擴大，像停止蔓延的疤痕。
“它的強度比以前弱了。”他說。
“這算是好事？”
“表面上是。”
他睜開眼，重新看向自己的左眼。放鬆狀態時，左眼球深灰色的底部有一層很淡的黑氣在緩慢遊動。不是血氣，不是靈力殘留，是一種顏色更沉的東西，貼著虹膜的內側邊緣，像沉在杯底的殘渣。
蘇小米湊過來，往他左眼裡看了一眼。“還有東西在裡面。”
“沒散完。”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縷極細的靈力，靠近自己的左眼，在眼球前方約一寸處停頓了片刻。靈力前端接觸到的空氣溫度比周圍低了一截，像有冷氣從眼球裡滲出來。他收回手指，低頭看到指腹表面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不是冷汗，是那縷黑氣與靈力接觸後轉化出的冷凝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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