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米走在隊伍中間,腳步比之前慢了很多。
風從穀道方向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土和枯草的碎屑,落在她的肩頭和髮尾上。她習慣性地吸了一下鼻子,試圖辨認空氣中那股氣味來自哪個方向,是山谷深處還是平地方向吹來的,但鼻腔裡一片空蕩。沒有鐵鏽味,沒有枯草味,沒有塵土味。像有人把她鼻子裡的感應器整個拔掉了,只剩一個空通道,風能灌進去,但帶不回任何資訊。
她停下來,站在原地又吸了一次。
還是什麼都沒有。
她用左手捂了一下鼻子,然後鬆開。捂的時候和鬆開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別,空氣是一樣的空氣,沒有任何味道附著在上面。她往前走了一步,經過一片被暗紅色液體浸泡過的地面,那片地面的顏色比周圍深,邊緣還有半乾的積液。她記得這種液體的氣味,在地底大陣裡聞到過——混著硫磺和金屬的焦糊味,濃度高的時候會刺得鼻腔發酸。但現在她站在那片液體積存處旁邊,吸進去的空氣和剛才一樣,乾淨的、空的、沒有任何氣味的空氣。
雲無心從後面走上來,在她旁邊停了一下。“怎麼了?”
蘇小米把手放下來。“聞不到了。徹底沒了。”
她說話的語速很穩,像在陳述一件已經接受的事實。雲無心沒有追問,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經過那片暗紅色液體的時候,雲無心繞開了幾步,從側面繞了過去。蘇小米沒有繞,她直接從液體旁邊走過去,腳踩過液體積存處的邊緣時,靴底沾了一層暗色的痕跡,她的腳步沒有停頓。
林默走在最前面。他停下來等了一段,等蘇小米走近了,側過身,把一枚骨片遞向她。“我在長老身上找到的。上面塗了一層東西,你試試看能不能聞到?”
蘇小米接過骨片,捏在指尖,送到鼻尖下方。
沒有任何氣味。骨片表面觸感光滑,但她的嗅覺通道像一扇徹底鎖死的門,門縫被堵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東西能透過那道縫隙傳進來。她把骨片還給林默。“聞不到。上面塗了什麼?”
“九黎常用的一種藥粉,用來掩蓋自身氣味。對正常嗅覺的人來說刺鼻,但對你已經沒有作用了。”林默接過骨片收好。
蘇小米把手臂放下,繼續往前。她的目光掃過前方的地面,地面上殘留著一些深色的斑點,看形狀應該是血跡,但已經乾涸成暗褐色的硬塊嵌在碎石縫隙裡。她吸了一口氣,鼻腔裡依然一片空蕩。她發現在失去嗅覺之後,她看向地面的視角發生了細微變化——那些深色斑點不再能喚起她對氣味的聯想,只能被當作純粹的視覺資訊來處理。
又走了一段距離,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灌木叢。葉子捲曲發黃,邊緣乾枯。空氣中本應有植物枯死後的酸腐味和乾土的氣味——她記得這種氣味,苗疆乾旱地帶特有的那種混著灰塵和枯草的氣息,但現在她靠近那叢灌木時,空氣是空的,和她站在穀道裡時一樣空。
隊伍裡有人開口問了一句:“前面有沒有瘴氣?”
沒有人回答。那些苗疆族人停在了灌木叢前面,互相看了一眼。他們沒有直接走進去,但也沒有後退。其中一個年長一點的女性族人在原地蹲下,從地面捏起一小撮乾土,用手指捻了捻,送到鼻尖下方嗅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說:“沒有異味。可以走。”
她說話時朝蘇小米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解釋為什麼由她來確認這件事。
蘇小米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灌木叢。她能看到枝葉之間的空隙足夠通行,也能看到地面上散佈著細碎的白色顆粒,那些顆粒的形狀和顏色和普通的碎石不一樣,但她的嗅覺已經無法提供更多的判斷依據了。她握了握拳,右手的骨片已經收回了衣袋裡。
她經過那片灌木叢時聽到了更多的聲音——左側的腳步聲比右側稍遠一些,身後那些苗疆族人走在碎石上的摩擦聲比剛才更密了。她注意到了這些資訊,但沒有停下來去分析它們之間的關聯。她的左耳還在工作,聽力暫時還能維持。
又走了大約一里路,她在一處矮丘的坡面上停住了。她站在那裡,沒有彎腰也沒有蹲下,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手背上那些細小的紋路比早晨時更深了一些,像正在緩慢地刻進她的皮膚裡。她翻過手掌,掌心的紋路沒有什麼變化。
她想起奶奶那封信最後留白處的筆畫——那個沒寫完的鉤子。鉤子的末端有一道輕微的頓筆,像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寫下去。她以前以為是奶奶中斷了書寫,現在她覺得那也許是寫完了的。
【摸清自身受損短板,預判後續戰場風險,天機值+6,剩餘2051/2000,業火值93/100】
她低下頭,把右手重新放回身側。身後的灌木叢在她腳下投下一道窄窄的陰影,風還在吹,把枯黃的草葉從她腳邊捲走。她吸了一口氣,鼻腔裡依然是空的。
她注意到遠處天邊那片暗紅色正在加深,從淺紅變成一種更沉更暗的顏色,像有人在用滾筒反覆塗抹同一片區域。
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她能感覺到——不是透過氣味,而是透過某種更深的、像是從骨頭內部傳來的訊號——那層顏色正在變濃,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當前數值:天機值2051/2000,業火值93/100】
【下章預告】殘敵反撲!重傷長老催動後手,臨死開啟凶煞反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