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西里爾垂下眼瞼，“只是以為母親會介意。”
“介意？” 莉莉安輕笑出聲，用絲帕掩了掩唇，笑聲柔婉，卻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哦，親愛的，我怎會介意？一個 D 級減的暗屬性，在巫師島…… 大抵連當炮灰的資格都勉強。”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像一把冰錐裹著天鵝絨，輕輕扎過來：
“但他對你，似乎有種…… 愚鈍的忠誠。雖不值錢，可用好了，也是件趁手的小工具。你說呢？”
西里爾沒有回答。他拿起銀叉，切下一小塊烤蘋果送入口中。蜂蜜的甜膩裹著辛香料的辣在舌尖炸開，甜得發齁，辣得刺顎，兩種滋味在口腔裡撕扯糾纏，混成一種複雜到令人不適的怪異味道。
他緩慢地咀嚼，蜜漿粘在舌根，辛辣刺著上顎，硬生生強迫自己吞嚥下去，隨即放下了叉子。
“我吃飽了。”
西里爾依著貴族的禮儀欠身，“父親，母親，請允許我先告退。”
“稍等一下，我親愛的瑟爾，你吃的太少了。” 莉莉安指尖輕輕敲了敲餐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哦，對了，既然是工具，就該有件像樣的傢伙。
你父親地窖裡，不是收著一把從北境流寇頭子手裡繳來的‘飲血者’嗎？輕是輕了點，但給農奴之子用，倒也合宜。”
一旁醉醺醺的藍鬍子聽見 “劍” 字，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拍著桌子道：“哈！那把破銅爛鐵？老子還嫌它不夠勁！不過 ——”
藍鬍子打著濃重的酒嗝，大手一揮，粗聲粗氣：“給那小崽子也行！告訴他，劍給了，他就是奧格蘭的狗了！爪子得對著外人亮！要是敢呲牙對著主人……”
話沒說完，他只是用粗厚的手掌在脖子上狠狠一劃，發出 “咔” 的一聲脆響，隨即頭一沉，醉得趴回桌上，粗重的鼾聲很快響了起來。
莉莉安優雅頷首，目光落在西里爾身上，循循善誘得說：“去吧，瑟爾，拿上那把劍。收服你的第一個僕人。巫師從不需要專屬騎士，卻少不得趁手的工具。媽媽相信你，定能做好的……”
西里爾起身離開小廳，皮靴踩在冰冷的石廊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並未直接回房，而是轉向城堡武庫的方向。守夜的衛兵認出少爺，躬身行禮，恭敬地遞上一把式樣簡樸的騎兵劍，鞘身是素色的木，裹著粗糙的黑皮，沒有任何紋飾。
守“子爵大人吩咐，您要的劍。”
西里爾接過，抽出半寸。劍身在火炬下泛著一種暗沉如水的光澤，並非精品，但刃口鋒利，血槽深刻，是一把純粹為殺戮而打造、飽經戰陣的兇器。
他收劍還鞘，轉身走向西翼。
沿著螺旋向下的石階行去，盡頭是城堡最底層 —— 下等僕役與臨時收容者的住處。
這裡的走廊狹窄低矮，牆皮斑駁脫落，壁上的火把寥寥數支，昏黃的光勉強勾勒出石階與門框的輪廓，空氣裡裹著化不開的黴味、汗酸氣，還有劣質油脂燃燒的嗆味，與上層薰香漫溢的華麗判若兩界。
西里爾握著那把剛取來的騎兵劍，劍鞘的冰冷透過皮質手套滲進掌心。
他在一扇簡陋的木門前停下。門板上用粉筆潦草地畫著標記 —— 黑爾，尤里卡。巫師島預備。字跡歪扭，還帶著未乾的暈痕。
抬手，指節在門板上敲了三下。
門內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窸窣，板凳擦過石地的輕響混著衣物的摩擦聲，接著是尤里卡緊繃的、帶著一絲警惕的聲音：“誰？”
“我。” 西里爾的聲音，清冽乾淨，在昏暗狹窄的走廊裡輕輕迴盪，“開門。有東西給你。”
“吱呀”
木門一聲被拉開，一道狹窄的縫隙裡，露出尤里卡的臉。
他站在門內的陰影裡，身上還穿著那件沾著泥點的舊亞麻布衣，顯然剛安頓下來 —— 牆角堆著個破舊小包裹，木床上鋪著薄薄的稻草墊，和一條粗布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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