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望著那片漆黑的、或許正對應著昔日家宅方位的夜空,淚水混合著額間的鮮血,肆意流淌。
“我本該……陪在你們身邊……我本該保護你們的……是我沒用……是我死了……才讓你們……”
後面的話語,被更咽徹底淹沒,化作無聲的痛哭。
良久,他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變得低啞而縹緲,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這世間……既然能讓我有轉世重生的機緣……我相信……傳聞之中的陰曹地府……六道輪迴……也定然存在……”
他再次將額頭抵住地面,雙手死死摳進地面縫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爸,媽……你們等著……等著孩兒……”
“孩兒一定……一定會找到辦法……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無論踏遍九幽黃泉……也一定要找到你們……”
“若你們已入輪迴……孩兒便尋遍諸天萬界,也要找到你們的轉世之身,護你們一世安寧……”
“若你們魂魄尚在……孩兒便是拼卻這身修為,魂飛魄散,也要將你們帶回來……”
“此誓,天地共鑑,神魂不泯!”
他字字泣血,句句錐心。這並非一時衝動的妄言,而是一個歷經生死、揹負著無盡愧疚與執念的靈魂,立下的最沉重的誓言。
他就這樣跪伏在地,如同一個虔誠的贖罪者,向著那片再無回應的故土,做著漫長而無聲的告別。夜風嗚咽,彷彿也在為這人妖兩隔、生死茫茫的悲劇而哀鳴。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東方的天際隱隱泛起了一絲魚肚白。黎明將至。
玄玉終於緩緩地,用一種近乎虛脫的姿勢,直起了身子。他臉上的淚痕與血汙已經乾涸,結成暗紅色的痂。眼神雖然依舊佈滿血絲,充滿了疲憊與深沉的悲傷,但那股幾乎將他吞噬的絕望與混亂,卻沉澱了下去,化作了一種更為堅韌、甚至帶著一絲狠厲的決絕。
他抬起手,用袖子,一點一點,極其用力地擦乾了臉上所有的狼狽痕跡。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父母之事,已成定局,悲痛無濟於事,唯有將其化為前進的動力。那條尋找父母魂魄或轉世之路,註定漫長而艱難,需要無比強大的實力作為支撐。他必須變得更強,比前世更強,比現在更強!
而在那之前,在他踏上那條渺茫的尋親之路前,他心裡還有一個人,一個他同樣虧欠良多,覺得必須要去見一眼的人!
他人類時期的愛人——
挽棠!
人類挽棠和兔妖挽棠,僅僅是名字上的巧合,卻是他兩段截然不同人生中,同樣重要的存在。一個代表著無法挽回的過去與摯愛,一個代表著新生後的溫暖與牽絆,此刻,對父母無盡的愧疚與思念,如同潮水般湧來,也一併勾起了他對那個曾與他海誓山盟、卻因他早逝而天人永隔的人類女子的強烈牽掛。
她還好嗎?
在他“死”後,她過得怎麼樣?
是否……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
他必須去見她。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確認她安好。否則,這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將永遠無法安寧。
玄玉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再也回不去的“家”,將所有的悲痛與誓言狠狠壓在心底最深處。隨後,他轉身,步履略顯蹣跚,卻異常堅定地,融入了即將褪去的夜色之中,向著記憶中的另一個方向,邁開了腳步。
額間那細微的傷口,在晨曦微露中,隱隱作痛,如同一個永恆的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