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軍方,就等於徹底得罪了勢頭正盛的廖春來;支援廖春來,不僅會寒了軍隊將士的心,更可能在軍中埋下不穩定的種子。
王部長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沒有直接表態,而是用一種十分中肯的語氣,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於強司令員的能力,在座的各位,包括我,都是非常認可的。無論是在戰爭年代,還是在和平時期的部隊建設中,於強同志都展現出了卓越的軍事才華和領導能力。由他來為軍委分憂,從能力上講,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他這話一齣,廖春來和他的支持者們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微笑,而蘇鎮寧等人的臉色則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然而,王部長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但是,凡事都要講究一個時機和影響。湯老將軍病倒,至今不過十幾天。老人家還在病床上與死神搏鬥,我們在這裡,就急著商量取代他位置的代理人選……這要是傳出去,讓全軍上下的將士們怎麼想?讓那些和湯老一起出生入死過的老同志們怎麼想?會不會覺得我們人走茶涼,太過薄情?”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溫和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錢部長也在此時恰到好處地補充道:“王部長說得對。茲事體大,牽一髮而動全身。總參謀長的人選變動,是軍隊最核心的人事安排,必須要慎之又慎。現在倉促決定,程式上不合規矩,情感上,也確實容易引起誤解和非議。”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廖春來,又看向蘇鎮寧,語氣誠懇地說道:“更何況,現在外敵當前,東瀛人磨刀霍霍,正等著看我們的笑話。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團結,是穩定!是在中央的統一領導下,擰成一股繩,一致對外!如果因為內部的人事問題,自己先亂了陣腳,起了紛爭,那才是親者痛,仇者快啊!”
“所以,我的意見是,廖主任的這個提議,可以先放一放。”王部長最後做出了總結,“不是否定於強同志的能力,而是時機還不成熟。等我們先把東瀛這隻蒼蠅拍死,再來從長計議這件事,不是更好嗎?”
王部長和錢部長這一番話,有理有據,有情有節。
他們先是肯定了於強的能力,給了廖春來足夠的面子,然後又從“時機”、“影響”、“團結”這幾個無法辯駁的大局角度,指出了此刻進行人事變動的弊端。
這番話,讓廖春來那邊的人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而蘇鎮寧等軍方代表,雖然心中依舊憤怒,但也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處理方式。
王部長和錢部長已經明確表態“時機不成熟”,等於是變相地否決了廖春來的提案。如果他們再揪著不放,就顯得得理不饒人了。
廖春來深深地看了王部長和錢部長一眼,他那狹長的眼睛裡,精光一閃而逝。
他知道,有這兩個“和事佬”從中斡旋,他今天想把事情辦成的可能性已經沒有了。
強行推進,只會適得其反。
想到這裡,他臉上那緊繃的表情忽然鬆弛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笑容。
“呵呵,王部長和錢部長考慮得是,是我想得有些急了。”廖春來擺了擺手,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我一心只想著為中央分憂,確實忽略了情感上的影響。既然兩位都這麼說,那這件事,就暫時放一放,以後再議,以後再議。當前,還是以應對東瀛的挑釁為重。團結,團結最重要嘛!”
他這番變臉的功夫,讓在場不少人都暗自心驚。
蘇鎮寧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懶得再看他那張虛偽的臉。
一場足以掀起軒然大波的內部紛爭,就在王部長和錢部長的巧妙斡旋下,暫時被按了下去。
“好,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那關於應對東瀛挑釁的方案,就這麼定了。我馬上整理成文,上報給首長。”王部長見狀,立刻宣佈道,“如果沒有其他事,今天的會,就到這裡吧。”
會議結束了。
眾人陸續起身,默默地向外走去。
但所有人都清楚,今天會議室裡的這場交鋒,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那平靜的水面之下,洶湧的暗流,已經開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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