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懷安臉色驟然一變,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色厲內荏地喝道:“胡說八道!本官手握鹽稅重銀,更有朝廷官印在此!即便那是妖祖,亦是神靈,是神就得講規矩!收了錢財,便該替人消災!”
“錢?”阿飛連劍都未出鞘,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中透出的殺氣卻已冰寒刺骨,“在絕對的力量與毀滅面前,你那點銀錢,怕是連廢紙都不如。”
“你……你竟敢威脅朝廷命官?”嚴懷安嚇得倒退一步,隨即慌忙轉頭看向自己帶來的手下,聲嘶力竭地喊道,“來人!給我將這群江湖草寇統統拿下!誰敢反抗,格殺勿論!”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片死寂。那些原本對他唯唯諾諾、俯首帖耳的衙役與隨從,此刻個個面如土色,有的甚至已在偷偷收拾細軟,眼神飄向船舷,分明打著跳船逃生的主意。
“大……大人,咱們……咱們還是認輸投降吧。”一名平日裡的心腹顫顫巍巍地挪上前,聲音發抖,“連您貴為祭品,我們這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怕是連給那妖祖塞牙縫都不夠格啊……”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反了!全都反了!”嚴懷安氣急敗壞地揮舞著官袍衣袖,動作卻顯得無比蒼白無力,只剩虛張聲勢。
“瞧瞧,這便是所謂的人心。”妙空慵懶地靠在艙內立柱上,帶著幾分戲謔欣賞著這幕鬧劇,“大難臨頭之際,什麼忠義禮信,什麼權勢地位,統統都成了不堪一擊的狗屁。石館主,阿飛大俠,如今這整條船上的人都已知曉,你們二位才是最後那道‘硬菜’。你們打算如何?是就此束手就擒,任人宰割,還是……”
石破天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艙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落回那捲古老的典籍之上。他的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澄澈與清明。
“祭典既然需要祭品,那我們便去做這祭品。”石破天緩緩開口,聲音雖不高,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但絕非為了成全他們的陰謀,而是為了……徹底終結這一切。”
“終結?”喬峰濃眉緊鎖,追問道,“如何終結?”
“古捲上有載,六主獻祭,本意是為抵擋天火浩劫。”石破天伸手指向那些晦澀古老的文字,“既然那祭柱既是封印之鑰,亦是連通之徑,那麼,倘若我們能逆轉祭柱靈力的流轉方向,是否就能將妖祖重新封禁,甚至……一舉將其徹底消滅?”
“逆轉祭柱靈力?”程靈素眼中驀地閃過一絲靈動的光亮,“於藥理推演,此法在理論上確有可能,但這需要難以想象的磅礴力量,以及對滄溟神力絕對精準的掌控。”
“我身負純真心脈,或可容納與引導神力。”石破天轉頭看向身旁的阿飛,目光堅定,“阿飛,你的劍意至純至銳,足以斬斷紛繁因果。”
阿飛微微頷首,眼中沉寂的戰意如星火燎原,驟然升騰:“既然避無可避,那便殺出一條生路。這‘快劍’之名,我阿飛接下,但這‘祭品’之實,我絕不做。”
“好!”石破天聞言,放聲大笑,豪氣直衝艙頂,“那咱們便陪這滄溟教好好玩上一場。嚴大人,你也莫要急著逃竄,說不定到了最後關頭,還得借你這身‘貪官’的濁氣,去衝一衝那妖祖的晦氣呢!”
嚴懷安臉色頓時鐵青,想破口大罵卻又不敢真罵出聲,只能從牙縫裡憋出一句:“你……你們這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瘋子?”妙空將手中古卷仔細收起,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在這已然瘋狂的世界裡,或許唯有瘋子方能覓得一線生機。石破天,算上我妙空一份。那滄溟教積攢的寶庫,我志在必得,但在那之前,我不妨先助你們將這勞什子祭壇砸個粉碎。”
艙外,血色的浪濤依舊洶湧滔天,妖祖那充滿壓迫感的嘶吼隱隱傳來,撼動著船體。而艙內,原本瀰漫的絕望與死寂,此刻已被一股破釜沉舟、決死一戰的昂揚戰意所取代。
“不過,”薛冰弱弱地舉起手,臉上帶著幾分窘迫,“在咱們去砸祭壇之前,能不能先商量一下吃飯的問題?我這燒餅是真的一點都沒了,再不吃上口熱乎的,我怕我沒等當成祭品,就先餓死在這兒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夾雜著無奈、自嘲,卻更充滿視死如歸之豪邁的大笑。
“走!”石破天不再多言,大手一揮,率先向艙外邁去。一揮手,石破天斬釘截鐵地喝道:“都去廚房!填飽肚子,養足精神,我們才有力氣去對抗這所謂的天命,去搏一個逆天改命的可能!”
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巨響,艙門被一股巨力猛然撞開。靈汐一身紅衣,色澤殷紅如血,突兀地出現在門口。她面色蒼白如紙,不見絲毫血色,但神情卻異常肅穆,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她的目光掃過艙內眾人,最終牢牢鎖定在石破天身上,那雙原本清冷的眼眸深處,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深刻的痛楚與掙扎。
“原來……你們都已經知道了。”她的聲音異常沙啞,彷彿承載著千鈞重負,“既然知道了真相,為何還不肯放棄抵抗?天命昭昭,豈是人力所能違逆?這場祭典,必須進行下去,這是唯一的……救世之法。”
“天命?”石破天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掌心中寒氣驟然凝聚,絲絲縷縷的冰藍真氣盤旋而出,散發出凜冽的殺意,“我石破天的命運,從來只由我自己掌控,何須那天來安排!靈汐,你看清楚了,你所堅信的所謂救世之道,不過是包裹在華麗辭藻下的無情殺戮!今日,我們便要借這祭壇之柱,親手將那所謂的妖祖,送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靈汐的身軀猛地一顫,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刺中。她額間那枚赤月寶玉驟然爆發出狂亂而不穩定的光芒,明滅閃爍,彷彿其內封印的力量正在激烈衝突,隨時都可能崩碎。她凝視著石破天那雙寫滿不屈與堅定的眼眸,所有的爭辯、所有的堅持,似乎都在那目光中漸漸消融。最終,她放棄了所有言語,只是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緩緩閉上了雙眼,將所有情緒掩埋在眼簾之後。
“既然話已至此,心意已決……”她再度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山雨欲來的風暴,“那麼,便只有……不死不休。”
“休”字餘音尚在艙內迴盪,整艘龐大的滄溟龍舟毫無徵兆地劇烈一震,發出沉悶的轟鳴,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某種古老而強大的束縛正在急劇收緊。象徵著第三階段祭典的殘酷倒計時,就在這震顫中,無聲無息卻又無可挽回地開始了。而這一次,在這命運祭壇的棋盤之上,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即將迎來一場顛覆性的、驚天動地的逆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