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瞬間舔舐上浸了火油的引線,刺耳的“滋滋”燃燒聲驟然響起!那一點猩紅的火光,如同索命的毒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引線飛快竄向船艙底部的夾層!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又彷彿只剩下彈指一瞬!
千鈞一髮,命懸一線之際!
“江策!住手!”
“阿彌陀佛,苦海無邊,施主切莫再造殺孽!”
船外湖面上,陡然傳來兩聲蘊含著內力的厲喝,如驚雷炸響!聲音未落,兩道身影已如驚鴻掠水,又似鷹隼搏空,瞬息間撞破船艙側面的雕花木窗,挾著凌厲的勁風飛身而入!
當先一人身著華貴威嚴的蒙古大汗錦袍,面容剛毅,目光如電,正是統領龐大商隊的蒙古首領**鐘鼎**!緊隨其後的是一位身披陳舊袈裟、手持沉重禪杖的老僧,他眉目慈和卻寶相莊嚴,周身散發著渾厚平和的氣息,正是德高望重的**緣塵大師**!
鐘鼎身形如電,動作快得只剩殘影,一掌精準拍飛江策手中那已觸及引線的火摺子,同時腳尖迅疾如風,重重一點,精準無比地將那截已燃燒了小半、滋滋作響的引線徹底踩滅!緣塵大師幾乎同時將手中禪杖向下一頓,“咚”的一聲悶響,渾厚精純的內力以禪杖為中心蕩漾開來,瞬間將船艙內瀰漫的刺鼻火藥氣息震散驅離!
電光石火之間,一場足以將眾人炸得粉身碎骨的驚天危機,竟被這突如其來的兩位高人舉手投足間化解於無形!
“殿……殿下!大師!”江策看著如同神兵天降的兩人,彷彿被抽走了全身骨頭,瞬間癱軟在地,連手中緊握的刀也“哐當”一聲掉落在甲板上,面如死灰。
鐘鼎怒目圓睜,胸中怒火翻騰,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江策肩頭,將他踹得翻滾在地,厲聲怒斥,聲震船艙:“江策!你好大的狗膽!竟敢揹著我私僱亡命刺客、暗中埋設火藥,妄圖謀害徐盟主遺孤!我命你前來迎送石公子,是要你確保公子周全,不是讓你假公濟私、公報私仇!你這般魯莽愚蠢、肆意妄為,險些壞了江湖大局,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真論起來,你便是十條命也不夠賠!”
江策掙扎著爬起來,跪伏在地,涕淚橫流,多年的委屈與悲憤終於決堤:“殿下!屬下知錯!可我那兄弟……洪安他死得不明不白,實在悽慘!我與他多年情誼,這口氣……屬下實在是咽不下去啊……”
“糊塗!痴兒!”緣塵大師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望著江策的目光中帶著悲憫與嘆息,“洪安長老不幸遇害的訊息,乃是被人**刻意洩露**於你知曉的。對方此舉,正是要利用你與洪安長老的兄弟情義,激你怒火,誘你行差踏錯,從而挑動丐幫與蒙古商隊之間的矛盾,其最終目標,仍是針對石小公子。這背後隱藏著一個極大的陰謀,你所見所聞,不過冰山一角。你此番衝動行事,恰恰成了那幕後黑手最快、最利的一把刀啊!”
一旁的陸小鳳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摺扇輕敲掌心,沉聲問道:“大師既已洞悉此乃陰謀,可知那藏頭露尾、攪動風雲的幕後黑手,究竟是何方神聖?”
“阿彌陀佛,”緣塵大師緩緩搖頭,面色凝重,“老衲雖知此事蹊蹺,但幕後之人行事極為隱秘謹慎,其真實身份與目的,暫時仍迷霧重重,難以窺破。不過,老衲日前確已收到密報,**江湖十大門派已聯名發出飛鴿傳書,緊急召請令尊陸雲天大俠,務必即刻動身,趕赴不久之後的情絲祭典**!如今江湖風雲激盪,暗流洶湧,凌虛閣這一池水,已然被徹底攪渾了!”
“我爹?”陸小鳳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複雜又瞭然的笑容,搖了搖頭,“這老傢伙,銷聲匿跡這麼多年,終於還是被請出山了。當年他嫌江湖事煩,撂下挑子云遊四方,如今倒好,十大門派聯名相請,這面子夠大,他想躲也躲不掉了。”
薛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嗔道:“這都什麼時候了,火燒眉毛了,你還有心思調侃你爹!陸雲天大俠乃是武林泰斗,德高望重,他若能現身主持大局,眼下這混亂的局面至少能穩住一大半!”
鐘鼎深吸一口氣,強自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整理了一下衣袍,轉身對著被眾人護在中間的石念安,鄭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禮,語氣誠懇而帶著歉意:“公子受驚了。此番禍事,皆因鍾某御下不嚴、管教無方所致,鍾某難辭其咎,在此向公子及諸位賠罪,還望公子海涵,恕鍾某失察之罪。江策魯莽闖禍,鍾某回去後定當依規嚴懲,絕不姑息。為保公子周全,鍾某將親自調派船隻,護送公子及諸位前往迷魂谷,與徐盟主舊部及商隊大部隊匯合。”
癱跪在地的江策也連忙再次重重磕頭,額頭觸及冰冷甲板,發出沉悶聲響,他聲音哽咽,滿是悔恨:“是我江策一時糊塗,被仇恨矇蔽心智,錯怪公子,險些鑄成彌天大錯!諸位俠士要打要罰,我江策絕無半句怨言!此後一路,我願為奴為僕,悉心侍奉公子與諸位,端茶遞水,牽馬墜蹬,以贖己罪!”
石念安見狀,連忙小跑過去,伸出小手努力將江策扶起,小臉上滿是純真的寬慰:“江叔叔,你快起來。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只是想洪爺爺了,心裡難過。安安不生氣,真的。”
一場幾乎將所有人推向毀滅邊緣的驚天危機,就這樣在鐘鼎與緣塵大師的及時干預下,消弭於無形。鐘鼎行事果決,當即命人調來一艘更為寬敞平穩的快船,並親自監督眾人換乘。江策將功補過,主動承擔起船伕之職,親自掌舵撐船,一路上端茶送水,照顧得無微不至,態度恭敬至極。
快船駛離原先那危機四伏的舊船,破開情絲湖平靜的碧波,向著迷魂谷的方向穩穩行去。甲板上,石念安又恢復了往日那副懵懂痴傻的孩童模樣,時而趴在船舷邊,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水中游魚嬉戲,時而晃著小腿,用稚嫩的嗓音哼唱著不知名的大漠童謠,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從未發生。
然而,每當船隻行至水流湍急的險灘、水下暗礁隱約可見之處,或是岸邊密林中傳來一絲不尋常的枝葉響動、疑似暗器破空之聲時,這個看似天真無邪的孩子,總會適時地抬起頭,用他那清脆的童音,指著前方某處,彷彿隨口般說道:
“陸大哥,前面水底下好像有大石頭,要小心呀。”
“薛姐姐,那邊林子裡的鳥兒飛得好奇怪。”“左邊有壞人!”“船要歪啦!”每一次呼喊都精準地預判了即將來臨的危險,讓船上眾人得以在千鈞一髮之際化險為夷,躲過了一次又一次潛在的災厄。
陸小鳳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手中摺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掌心,嘴角揚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低聲自語道:“這小子,外表看著憨厚朴實,實際上卻天生對危險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感應。江湖傳聞中的‘純真心脈’,果然名不虛傳,今日一見,方知傳言非虛。”
一旁的薛冰聞言,亦是贊同地點了點頭,補充道:“這正是所謂的大智若愚,說的便是他這樣的人了。也多虧了他這份近乎本能的警覺,我們這一路行來,確實避免了不少棘手的麻煩與無謂的周折。”
然而,與眾人或讚歎或慶幸的反應截然不同,蘇櫻自始至終都靜默地佇立在船舷之側,彷彿一尊精緻卻冰冷的玉雕。她溫婉秀麗的面容上平靜無波,沒有流露出半分情緒,只是冷眼旁觀著周遭發生的一切。趁眾人注意力被吸引、無人留意之際,她悄然從隨身攜帶的藥囊中取出一枚以蠟丸密封的密信,動作迅捷而隱秘地將它牢牢綁縛在一隻早已準備好的信鴿腿上。隨即,她指尖輕揚,信鴿便振起雙翅,悄無聲息地衝天而起,朝著凌虛閣所在的方向疾飛而去。
那枚密信之上,僅用絕情盟特有的暗記寫就了一行簡潔卻至關重要的資訊:“石念安無恙,迷魂谷匯合,宮主可按原定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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