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展開說說吧!”
凌蕾聞言瞬間斂了所有閒散神色,脊背“唰”地一下繃得筆直,整個人徹底坐直,手裡的筷子“嗒”一聲輕放在碗沿。方才還帶著暖意的眉眼驟然覆上一層濃重的嚴肅,眼底翻湧著急切與不安,直直釘在小朱臉上,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半拍。
小朱重重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沉得像是墜了鉛,從胸腔深處緩緩吐出來,眉宇間的愁緒幾乎要凝成實質,順著眼角眉梢往下淌。“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Frosty查出得了軟骨病。前段時間嚴重到什麼地步?連站都站不起來,四條腿軟得像棉花,趴在窩裡動都懶得動,連平時最愛吃的雞胸肉都聞都不聞一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這幾天天天往寵物醫院跑,打針輸液做理療,一刻都不敢耽誤。所有人都揪著心,就盼著它能快點好起來,能再像以前那樣搖著尾巴跑來跑去。”
寥寥幾句,沒有多餘的修飾,卻字字都透著小朱發自肺腑的焦灼。凌蕾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裡清楚,雖然相隔兩地這幾天他肯定沒少為Frosty奔波操心,那份真切的難受根本無從掩飾。
“不是,這怎麼好好的就成這樣了?”凌蕾聽得心頭一緊,隨即一股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和慍怒,“她才多大啊?剛滿兩歲,正是活蹦亂跳的時候,身體向來好好的,怎麼偏偏就得了這種病?”
她越說越激動,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攥成了拳頭,指節咔咔作響:“要是程聞溪壓根就不會照顧、不懂怎麼科學養狗,那就把Frosty送回來!我來養!我有的是時間和精力照顧它!”
心底的情緒翻江倒海。縱然這隻叫Frosty的小雪納瑞已經離開她身邊好長一段時間,平日裡各自忙碌,那份朝夕相處的牽掛似乎也被時光沖淡了些許。可終究是她一手帶大的小傢伙,雖然非要較真可能這功勞佔80%,但也是她曾經在無數個加班晚歸的夜晚,搖著尾巴撲到她懷裡的小溫暖。她一直抱著“只要她過得好,我就放心”的念頭,可一旦得知它遭了罪、受了苦,凌蕾骨子裡的護短與在意,瞬間就被徹底點燃,當下便打定主意,只要情況不對,她一定要把Frosty接回自己身邊。
“蕾姐你先彆著急上火,千萬別激動。”小朱見凌蕾動了真怒,即便自己心裡同樣火燒火燎,也只能強壓下滿心的愁緒,反過來輕聲細語地安撫她,“那邊已經帶著Frosty在全力治療了,找的是北京很好的寵物骨科醫生。醫生也說了,發現得還算及時,沒有傷到神經,只要好好治療再加上後期精心調養,大機率能痊癒,不會留下後遺症,你放寬心別太焦慮。”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嗓子,繼續解釋道:“我今天下午專門請假跑了一趟咱們這邊的寵物醫院,跟醫生仔細打聽了後續所有的養護注意事項。醫生說,說到底還是飲食出了大問題。你也知道,Frosty長得太可愛了,圓滾滾的像個小毛球,北京那邊也平日裡待在店裡,常有熟客或是路過的人心軟,隨手就餵它火腿腸、肉乾之類這些亂七八糟的零食。她又饞,給什麼吃什麼,日積月累,鈣磷比例嚴重失調,才傷了骨頭落下病根。”
“不過醫生也說了,只要以後嚴格控制飲食,按時補鈣多曬太陽,慢慢就能養回來的,真的。”小朱怕凌蕾不信,又特意加重了語氣重複了一遍,眼神里滿是懇切。
一番話說完,凌蕾心裡那點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屬於週五夜晚的輕鬆心情,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沉甸甸的煩悶與氣惱。她低頭瞥了眼桌上早已微微發涼的飯菜,原本還覺得香氣撲鼻,此刻卻半點胃口都沒有了。
她沒再多追問什麼,也沒再多說半句多餘的話,只是沉默著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匆匆扒完了碗裡剩下的飯菜。又在店裡安靜坐了片刻,看著鄭老闆和Toni還在忙著收拾殘局,小朱依舊時不時低頭盯著手機,生怕錯過任何一條關於Frosty的訊息,便默默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走了,有事再給我打電話。”她聲音有些沙啞,跟眾人簡單道別後,轉身推開玻璃門,走進了夜晚微涼的風裡。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和程聞溪的微信聯絡方式尚且保留,並沒有互相刪除,可兩人之間早已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平日裡絕不會再有多餘的寒暄與交集。就連這次Frosty生病的訊息,也是小朱輾轉得知,再告訴她的。
凌蕾低著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心底的鬱氣始終散不去。她在心裡一遍遍地默唸:程聞溪啊程聞溪,你連一隻小狗都照顧不好,你還能做好什麼?但話又說回來,這小子還在北京能混挺好,算了,不想了。
我再給你幾天時間,就幾天。凌蕾暗暗下定了決心,反正透過小朱,我能隨時知道Frosty的治療情況和恢復進度。要是過幾天情況依舊沒有起色,要是你還是這麼沒效率、照顧不周,那Frosty的撫養權,我必定要親手拿回來,誰也別想攔著。
心事沉沉間,凌蕾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自己家樓下。她掏出鑰匙開啟門,推門走進空曠冷清的客廳,燈“啪”地一聲亮起,照亮了滿室的寂靜。
她站在客廳中央,怔怔地愣了好一會兒。目光掃過沙發上隨意搭著的外套,掃過茶几上沒來得及收拾的咖啡杯,掃過地板上落著的幾根頭髮,忽然覺得整個屋子亂得不像話,亂得讓人心煩意亂。
滿心煩悶無處排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難受得厲害。不知怎的,心底忽然冒出一個強烈的念頭——索性趁著今晚,什麼都不想,給屋子來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掃除。
就現在,就今天晚上。把所有的灰塵都掃乾淨,把所有的雜亂都歸置好,也順帶捋一捋這顆亂糟糟、沉甸甸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