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動，背死死貼著半塌的石門殘框，眼角餘光掃向周婉寧。她也僵著，顯影膜還託在掌心，膜面波紋沒散，顏色沉得發紫。
空氣裡的金屬味更重了，像舔過生鏽的刀片。
剛才那一下不是錯覺。光紋偏移的軌跡太規整，不像自然波動，倒像是……被誰調了一下焦距。
“有人在看。”我說，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周婉寧沒回頭，手指微動，把顯影膜往鼻前移了寸許。她撥出的熱氣拂在膜面，原本模糊的波紋開始震盪，像是水底照片被一點點洗出來。她屏住呼吸，再緩緩吐氣，重複三次。膜上光影扭曲拉長，最終凝成一張臉的輪廓。
我認得那張臉。
趙衛國。
但又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趙衛國。這張臉更老，眼角裂紋更深，眼神像凍住的湖面，底下全是冰碴子。他沒穿西裝，一身灰黑色戰術作戰服，左手指節纏著資料導線，那些線順著手腕爬進袖口，首接連進裂縫邊緣的能量帶裡。
他正站在裂縫另一側，揹著手，像是早就在等我們。
“是平行世界的他。”周婉寧低聲說，“訊號源同步率百分之八十九點七，不是投影，是實體接入。”
我喉嚨發緊。十年前那晚，邊境雨林，任務代號“夜梟”，趙衛國穿著便裝，在指揮車裡笑著遞給我一杯水。我拒絕了。後來全隊被炸成碎片，我躺在醫院十年，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女兒陳雪趴在病床邊睡著的臉。
現在這個人，站在我面前，隔著一道懸浮的裂縫，卻比當年更真實。
我動了。
左腳往前滑半步，重心壓低，右手匕首依舊卡在鞘裡，但指節己經繃緊。左手往後一伸，摸到周婉寧手臂，用力一拽，把她拉到身後。她沒反抗，順勢後退半步，顯影膜收攏貼在胸口，像護住最後一張底牌。
地面溫升明顯，腳底能感覺到熱度從石板往上透。裂縫的嗡鳴停了，整個空間安靜得耳朵發脹。那道細長的裂口懸在空中，粒子光塵不再飄散，邊緣凝滯，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然後，裂縫中央起了漣漪。
不是劇烈波動，而是緩慢地、像水面被手指劃過那樣盪開一圈。漣漪中心，人影由虛變實——就是剛才顯影膜裡那張臉，現在真真切切站在對面，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看著我們。
他的作戰服肩章有磨損痕跡，靴底沾著某種暗紅色泥土，指甲縫裡嵌著黑灰。他沒戴蛇形戒指，左手空著，但那根資料導線從袖口延伸出來，末端插進裂縫邊緣的一條光帶裡，像插進電源插座。
他抬頭，目光穿過空間落在我臉上。
嘴角動了。
先是右邊翹起，接著左邊慢慢跟上，形成一個不對稱的笑容。不是笑給周婉寧的，是衝我來的。他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為什麼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輕輕往下壓了壓。
像是讓我冷靜。
又像是宣佈——你己經輸了。
我沒動。肌肉繃在皮下，像一層隨時會撕裂的帆布。匕首還在鞘裡，但我全身的勁都聚在右臂，只要他有一點動作，下一秒就能拔出來捅進他眼睛。
可他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