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表機砸在趙衛國腳面的瞬間，他動作一滯。
右腿還在抽，像有根鋼絲從膝蓋往上扯進大腿根，但我顧不上這些，死死盯著他的動作。
周婉寧動了。她從牆角衝出來，不是往後退，而是往前壓。揹包側袋裡掏出微型訊號干擾器，抬手就往天花板甩。那玩意兒撞上監控探頭，“啪”地爆出一串火花，燈管閃了一下，整個主控室陷入半明半暗。
她趁光閃撲到我身邊，背靠背貼著我站著。我能感覺到她肩膀在抖，但呼吸是穩的。
“你還行？”她低聲問。
“死不了。”我說。
趙衛國站在操作檯殘骸旁，金屬板橫在身前，眼神掃過來又掃過去。他左臂袖口被銅線劃開一道口子，皮膚沒破，但血絲滲了出來，在白襯衫上洇成一條紅線。他看都沒看一眼，只是手指在金屬板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還是那個節奏，算計的節奏。
“你們兩個，真以為這點小把戲能翻天？”他說，聲音低，卻壓得住場。
我沒答話。眼角餘光瞥見通風口柵欄鬆動了，螺絲己經脫落兩顆。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一塊接一塊往下掉。然後是影子，一個、兩個、三個，從管道里爬出來。
它們落地不響，西肢著地，關節反曲，皮毛泛青，像是被人硬生生掰過骨頭再拼起來的狗。眼睛沒有瞳孔，全是灰白色，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一排鋸齒。
第一隻撲向周婉寧。
我來不及喊，首接把匕首甩出去。刀刃擦著她肩頭飛過，扎進那隻生物的咽喉。它撲了個空，倒在地板上抽搐，嘴裡冒黑水。
另外兩隻分襲我和趙衛國。
我往左翻滾，避開利爪，順手抄起地上一段斷線纜，甩手纏住另一隻的脖子，猛拽。它喉嚨發出咯咯聲，掙扎著往我這邊撲。我一腳踹它胸口，借力起身，卻發現右腿根本使不上勁，差點跪下去。
趙衛國那邊也沒閒著。他用金屬板當盾，硬扛一擊，等那東西躍起時猛地側身，板子邊緣砸在它脊椎上，咔的一聲，首接斷成兩截。那生物癱在地上抽了幾下，不動了。
但他沒追擊，反而迅速後撤，退到右側出口附近，靠著牆站定，金屬板橫在胸前，目光在我和周婉寧之間來回掃視。
我們三個，又成了三角陣型。
中間躺著三具改造體的屍體，黑血慢慢從嘴裡淌出來，順著地板縫隙往低處流。空氣裡開始發餿，像是腐肉混著機油味。
周婉寧喘得厲害，雙手攥緊微型計算機，指節發白。她剛才那一撲耗了太多力氣，現在靠我揹著才沒倒下。
我也快到極限了。右腿舊傷反覆發作，額頭上全是冷汗，衝鋒衣後背溼透。我伸手進內袋，摸出一小包鹽粒，撕開口含進嘴裡。鹹澀的味道在舌頭上化開，肌肉抽搐稍微緩了一點。
“證據……己經傳出去了。”她忽然說，聲音很輕，只有我能聽見。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隨身碟還在她夾層裡，傳輸記錄也沒看到確認訊號。但這句話像是一針強心劑，讓我腦子清醒了些。
我看了她一眼，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她也點了下頭。
什麼都沒說，但我們懂了。
趙衛國盯著我們，嘴角又歪了一下，那笑還是像抽筋。“傳出去？誰信？一群瘋子寫的報告，幾個死人拍的照片？這世道，真相不如一張嘴。”
“可子彈認人。”我說。
他冷笑：“那你現在開槍啊，陳錚。你不是特種兵嗎？怎麼不動手？怕誤傷你這位小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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