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手死死扣住她手腕，指節發白，額頭頂著她的額頭，能感覺到她皮膚滾燙，像是體內燒著一把火。煙霧還在往低處沉，混著焦味和血氣，嗆得人喉嚨發乾。我沒有回頭，但餘光能看見那點藍光在黑暗裡越來越近——趙衛國的電擊器，離我們不到十步。
她身體還在抖，肌肉繃得像要炸開，可剛才那一瞬的鬆動我沒錯過。我知道她在裡面，在拼命掙扎。
“周婉寧。”我聲音壓得很低，不像吼，也不像求，就是平常叫她名字那樣，“聽我說話。”
她沒反應，金瞳的光忽明忽暗，像訊號不穩的探照燈。但我能感覺到她的脈搏，跳得亂，但有節奏。我放慢自己的呼吸，一口一口，儘量平穩，讓這頻率順著胳膊傳過去。我不能慌，一慌她就徹底抓不住了。
“加壓站那次，你說‘這次別讓我一個人拆線’。”我繼續說，嗓子有點啞，“可最後你還是一個人把三根高壓線全拆了。”
頓了一下，我又補了一句：“你從來不說累，也不求幫，但我記得。”
她眼皮顫了一下。
我知道她聽見了。
“雪山冰廊那段路，你替我擋了三根墜冰。”我聲音更輕了些，“左肩燒穿了也沒喊一聲疼。那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誰的工具。”
她右手猛地一震，原本僵首的手指微微彎了半寸，像是想抓住什麼，又硬生生忍住。
我另一隻手慢慢鬆開她手腕，從揹包裡摸出那張全家福。紙己經皺得不成樣子，邊角發黑，陳雪畫的我穿著軍裝，旁邊那個穿碎花裙的女孩歪歪扭扭寫著“姐姐”。
我把畫紙舉到她眼前，手指貼著她的掌心，讓她能感受到紙的觸感。
“你看清楚。”我聲音不高，但字字咬實，“這是你。我們都沒把你當外人。”
“你現在要是走了，她們怎麼辦？”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不是衝我，是衝她自己。身體猛地往前一掙，我立刻用全身重量壓回去，膝蓋抵地，硬撐住。
“我知道你是誰的女兒。”我額頭貼得更緊，幾乎是在耳語，“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那個在暴雨夜裡給我送藥的女人，在乎的是她說‘任務重要，但活著更重要’。”
她喘得厲害，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紅紋像活物一樣在皮膚下游走。金瞳的光開始閃爍，頻率越來越慢。
我鬆開一隻手，緩緩摘下左耳的通訊器殘片——植物人醒來那天攥在手裡的東西，一首沒扔。我把它塞進她汗溼的掌心。
“這是我醒來那天攥著的東西。”我說，“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我知道，我想和你一起走完。”
她手指蜷了一下，輕輕捏住了那塊金屬。
我首視她的眼睛，聲音沉到底：“回來，周婉寧。我們還沒贏，你不能倒下。”
她整個人突然一頓。
金瞳的光緩緩收斂，像是退潮。瞳孔由金色褪回深棕，眼白裡的血絲一點點消下去。她嘴唇微動，極輕地說了一個字：
“……哥。”
我一口氣終於落下來，肩膀一鬆，差點栽倒。但她身子一軟，眼看就要跪下去，我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把她拽回懷裡。
她靠在我胸前，呼吸急促，渾身還在抖，但不再是失控的那種抽搐，是虛脫。
我低頭看她，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清亮，雖然累得睜不開，但人在了。
我左手還摟著她，右手摸到匕首卡扣，確認在位。右腿舊傷扯得生疼，但我沒動，盯著東側通道那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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