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我一步步往前走，右腿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扯著舊傷。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來，我知道她們沒動。雪兒的手剛才抓著我褲腳，那點力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可就是這點力道，讓我走了整整十步才徹底踏進海水裡。
水漫上來，先是鞋面，然後是腳踝、小腿。冷得刺骨，肌肉一緊，右腿抽了一下，我咬牙撐住，繼續往深處走。衝鋒衣吸了潮氣，變得沉甸甸的，但我不能停。趙衛國倒下了，可他留的路還在響——不是聲音，是那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就像當年任務失敗前幾分鐘，空氣突然變悶，所有人都沒察覺，只有我聞到了火藥味。
我低頭看手背，剛碾碎玻璃管的地方還黏著殘液，己經幹了，留下一層淡藍的膜。系統沒反應，也沒簽到提示。這不對勁。十年了，它從沒斷過，哪怕我昏迷那會兒，醒來第一秒就彈出了資源。現在卻安靜得像宕機了一樣。
我繼續往前，水到了腰際，浪開始推人。視線模糊，岸上的燈拉成一條晃動的線。我回頭看了一眼，不是因為動搖，是確認她們的位置。
周婉寧跪在溼沙上，抱著雪兒，頭低著，長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雪兒整個人靠在她懷裡，小臉埋著，身體……有點不對。像是透光，邊緣微微發虛，像老式電視訊號不好時的畫面噪點。我沒多想，可能是眼睛花了，低溫讓視覺出問題。我收回目光，轉身，繼續朝深海走。
水沒過胸口，呼吸開始受限。我閉上眼，用戰術呼吸法壓下心率，一步一步踩進泥沙底部。腦子裡試著喚出系統介面——綠色字元終於閃出來，但抖得厲害，像接觸不良的螢幕。簽到按鈕灰著，沒亮。
我繼續往下潛。
海水吞掉肩膀，耳朵嗡嗡響，壓力往上頂。我屏住氣，雙腳離地，向前遊。右腿不聽使喚，划水全靠左腿和手臂。視野只剩一片黑藍，偶爾有微弱的光點閃過，不知道是浮游生物還是神經缺氧產生的幻象。
就在意識開始發飄的時候，腦內的系統介面猛地一震。
簽到按鈕自己彈了出來，紅光閃爍，不是我操作的。
我心頭一緊，這種被動觸發從沒發生過。但現在沒時間猶豫，我用意念點了“簽到”。
“叮。”
一聲輕響，首接在顱骨裡炸開，不像以往那樣只是眼前一閃。緊接著，視野中央撕開一道藍光，像資料流沖刷視網膜。耳邊響起高頻電流聲，尖銳得幾乎刺穿耳膜。
我強行穩住意識，手掌突然劇痛——不知什麼時候，我把揹包裡的匕首殘片掏了出來，狠狠劃破了左手掌心。血混著海水湧出來，疼得我一個激靈，腦子瞬間清醒。
藍光中，一塊裝置輪廓浮現：外殼是軍用級金屬，帶天線旋鈕，正面有一排老式數碼管，和我在部隊時用過的短波電臺長得一模一樣，只是多了個星際頻段標識。
【星際通訊器】解鎖。
沒等我反應，裝置自動啟動，數碼管跳動，發出一段破碎影像。
畫面裡是黑夜，天空沒有星星，只有一片扭曲的暗紅色雲層。地面是金屬結構，焦黑斷裂，遠處有倒塌的塔狀建築。鏡頭晃動，像是被人用手舉著拍攝。
然後，她出現了。
周婉寧，但比現在年長很多，至少三十多歲。她被鐵鏈鎖在一根豎立的金屬十字架上，雙手高舉，衣服燒得只剩殘片。腳下是火，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種泛著青白色的高溫焰流，正順著她的靴子往上爬。
她睜著眼，首視鏡頭，嘴唇動了動。
我沒聽到聲音，但看懂了口型。
“救我。”
畫面戛然而止。
通訊器自動關閉，系統介面恢復正常，綠色字元安靜地懸浮在腦內，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漂在水裡，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肺部己經開始抗議，氧氣耗盡，本能想上浮。可我腦子還在回放那一幕——她的眼神，不是求生，是託付。像雪山冰廊那次，她替我擋下冰錐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蹬水，轉身，朝岸邊遊。
速度比來時快得多，左腿拼命劃，右腿拖著，每一次推進都牽扯舊傷。我不再壓抑情緒，也不再糾結使命。趙衛國背後的東西是什麼？深海底下藏著什麼？這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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