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寧倒在地上,嘴裡說著“他來了”,聲音不是她的。我一把掐住她下巴,手電光打到她臉上,瞳孔對光有反應,但眼神空得像被抽了芯。
氣體還在飄,貼著地爬,碰到鐵架子發出“滋”聲。我扯下衝鋒衣裡襯,換上新溼布捂住她口鼻,自己也換了。這玩意兒殘留神經幹擾,得控節奏。
“三步一停。”我說,把她拽起來架在肩上,“聽見我的聲音就點頭。”
她沒動。
我又說一遍,這次她手指勾了下我胳膊。
我往前挪,腳底踩實了再抬步。牆上那道劃痕還在,是金屬刮的,方向衝著西邊管道井蓋。裂縫裡的電解液反著暗光,我蹲下看了一眼,酸鹼值不對,不是工業廢料,像是特意調配過的導體。
揹著她跨過溝壑時右腿舊傷發緊,像有根鋼絲從膝蓋往上扯。我沒吭,咬牙撐過去。前面是一扇鏽死的鐵門,半嵌在牆裡,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幽藍的光,不閃,穩著。
我把她放下來靠牆,摸出戰術手電調成夜視模式。綠光掃進去,裡面不大,西米見方,地面鋪了防靜電板,接了三條主線路,全通向屋子中央一個金屬圓柱體。
那東西一人高,表面刻著類似量子符號的紋路,一圈圈往上升,頂部有個環形裝置在緩慢旋轉。藍光就是從那兒出來的,脈衝式,每七秒一次,跟之前廠區訊號頻率一樣。
周婉寧突然吸了口氣,頭往後仰,撞在牆上。
“別看那光。”我低喝,把她腦袋按低。
她喘著氣,手抓著自己太陽穴,“頭痛……耳朵裡像有電流……”
我沒讓她動,扶她在牆角坐下,擰開軍用水壺讓她小口喝水。她嚥下去,但身體還是繃的,每次藍光一閃,她眼皮就跳一下。
我趴在地上往前蹭,避開線路,慢慢靠近那個圓柱體。底部三組線:一組接牆體電網,電壓不穩,應該是偷的市政電;一組連著通訊模組,天線藏在天花板夾層;第三組最怪,末端是個空置介面,形狀像脊椎骨節對插的那種卡槽。
我盯著看了兩秒,腦子裡蹦出資料室那次——她白大褂口袋裡的微型計算機自動開機,螢幕跳出基因序列圖,緊接著警報響。當時以為是系統入侵,現在想,更像是某種匹配失敗。
這裝置在等她。
我退回她身邊,壓著嗓子說:“別靠近那東西,它認你。”
她睜眼看著我,嘴唇發白,“你說什麼?”
“這地方是衝你來的。”我盯著那藍光,“不只是陷阱,是捕獲點。他們想用你當能源源。”
她沒說話,但呼吸變了,淺而急。
我摸向腰間匕首,沒拔,只是握住了柄。手電關了,屋裡只剩那七秒一次的脈衝光。每一次亮起,牆上的影子就往前跳一步,像有人站在背後緩緩逼近。
她忽然伸手抓住我手腕,“陳錚……我剛才聽到的聲音,不是幻覺。他在另一頭說話,說的是‘接收準備完成’。”
我沒動,也沒問是誰。
因為我知道答案。
趙衛國沒死,但他也不完全是原來的趙衛國了。這裝置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連通什麼。而她是介面,是鑰匙,是活體認證。
我蹲在她側後方,右手還在刀柄上,眼睛盯著五米外那個圓柱體。藍光又閃了一次,這次持續時間長了半秒。
她肩膀抖了一下。
我低聲說:“不動,別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