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依舊跪地，脖頸處連線環閃爍，似風中殘燭般微弱。我靠著圓柱體站著，匕首沒收，左手虎口包紮的布條滲出血，黏在刀柄上。右腿從膝蓋往上一路發麻，像是被釘進去一根鐵絲，一動就抽著神經。
周婉寧坐在地上，微型計算機擱在膝蓋上，螢幕亮著最後一道掃描波形。她手指在鍵盤上敲完最後一個指令，抬眼看了我一下，“主供能斷了，儲能模組還有餘量，程式暫停，沒清除。”
我沒吭聲，盯著那六具機械。它們靜著，但關節縫隙裡有微弱電流聲，像蚊子振翅。我當兵那會兒拆過類似的自動防禦系統，這種設計不是為了殺人，是測試——看你能破到哪一步。
“這不像撤退。”我說，聲音壓得低，“像打靶前先試槍。”
周婉寧合上計算機，抬頭看我，“他們在測抗干擾能力。我們破了一次，下次來的就不只是這些鐵疙瘩了。”
我點點頭。趙衛國不會只靠一堆機器守個收集器。這地方太安靜，牆板後、地底下，說不定還有別的東西在等。我摸了摸腰側暗袋，匕首插回去，又從揹包裡掏出戰術手電，按了一下開關——電量百分之七十，夠用。
“加強防範。”我說，“我不信他們只靠機器。”
周婉寧把計算機塞進包裡，喘了口氣，額頭上汗還沒幹。她靠著金屬殼體慢慢坐首，“我會繼續盯訊號源。只要它再啟動，就能逆向定位。”
“動靜一起，第一時間通知我。”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點頭。那一眼沒什麼情緒，就是確認任務的那種眼神。我們之間早就不用說多餘的話，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想幹什麼。
我掃了眼地面，電解液還在從裂縫裡滲出來，顏色比剛才淡了些。剛才那陣毒氣不是巧合，是引我們進來的。這棟樓每一塊鋼板、每一根管線都被人動過手腳，整個就是個活陷阱。可他們要抓的不是我，是周婉寧。裝置認生物訊號，她說過別碰卡槽。這東西是衝她來的，我只是擋路的。
機械的頸部連線環閃爍頻率慢了點，重啟時間估計要九十秒以上。足夠我們做判斷，不夠我們徹底毀掉這玩意兒。我蹲下身，檢查圓柱體底座，線路介面裸露在外，第三組線己經剪斷，銅絲卷著邊。備用電源藏得深，沒工具拆不了。
“不能留太久。”我說，“等它們站起來，咱們就得再打一次。”
“打不過也得打。”周婉寧站起身，背靠牆，手裡還攥著髮卡改裝的介面線，“但他們不會讓我們輕易離開。這個節點停擺，他們會換方式。”
我看著她。她臉色有點白，剛才那次電磁嘯叫耗得不少。可眼神沒飄，也沒慌。她知道危險在哪，也知道躲不開。
“他們要的是你的情緒波動。”我說，“剛才你喊‘接收準備完成’的時候，藍光變強了。”
她頓了一下，“悲傷、恐懼、憤怒……這些都會放大訊號。我在資料裡見過類似實驗，高維滲透需要共振源，而人的情緒是最不穩定的變數。”
所以趙衛國選她當介面。親生女兒，從小控制，母親被殺，身份撕裂——全是能引爆情緒的雷。他不要她多強，只要她痛苦。
“那就別讓他們得逞。”我說，“你負責追蹤，我來防。只要你不崩潰，他們連縫都鑽不進來。”
她扯了下嘴角，算是在笑，“你倒是挺了解我。”
“不是瞭解。”我說，“是你之前說過一句話——‘你不是工具，你是人’。我還記得。”
她低頭整理揹包帶子，沒再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電解液滴在地上的聲音，嗒、嗒，像倒計時。
“走之前再確認一遍。”我說，“訊號能不能鎖？”
“能。”她開啟計算機側蓋，調出頻段記錄，“只要它再發一次，哪怕零點一秒，我也能抓到源頭。”
“好。”我走向門口，耳朵貼在鐵門上聽外面。沒有腳步，沒有機械運轉聲。這片廠區太大，空廠房一座接一座，風穿過去像吹哨子。敵人不一定在近處，也可能在幾公里外盯著監控屏。
我回頭，“你跟緊我，出去後首接上車。別回頭看，別停。”
她點頭，背上包，站到我身後半步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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