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茶几上,皮質筆記本的封面泛著微光。周婉寧的手還搭在上面,指尖輕輕摩挲那道灼痕,像在確認某段快要浮出水面的記憶。
陳雪揉著眼睛從房間出來,拖鞋踢踏踩過地板,手裡攥著一盒彩筆。“爸爸,我要畫新全家福啦!”她蹦到地毯中央,盤腿坐下,紙鋪開,筆蓋一個個擰掉排成一排。
我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她身後陽臺的玻璃門。外面風不大,但窗簾動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是剛才我調整過的縫隙漏進氣流。我轉身往廚房走,腳步放輕,右腿落地時還是有點沉。
“阿姨你也畫一個吧?”陳雪抬頭看周婉寧,眼睛亮著,“爸爸說畫畫能讓心裡暖起來。”
周婉寧低頭看著她,片刻後點了點頭。她接過一支鉛筆,沒用彩筆,就在白紙上慢慢勾線。畫得很慢,筆尖幾次停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站在廚房門口,背靠牆,視線穿過客廳,落在她畫的輪廓上——一個穿軍裝的男人,背對著畫面,站在雨裡,手裡撐著一把黑傘。傘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在等人,”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可那個人……沒來得及走出來。”
她說完,抬眼看向我。
我沒動,只說:“你畫得很好。”
陳雪歪頭看了看那幅畫,沒多問,繼續塗她的彩虹和太陽。我走進廚房,開啟水龍頭沖洗蘋果。水流聲蓋住了屋外車流的嗡鳴,但我耳朵一首開著。
刀落在砧板上的節奏很穩,每一刀下去都控制著力道,切片厚度一致。這是以前在部隊練出來的習慣,切面包也好,切炸藥引信也好,手不能抖。我切完最後一個蘋果,順手把刀插進刀架,然後走到窗邊。
窗簾縫寬了兩指,能看見樓下街角。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那裡,己經超過十分鐘。車沒熄火,排氣管有細微白煙,擋風玻璃反著光,看不清裡面的人。
我伸手把窗簾拉緊,只留一條細縫。冰箱門開啟取牛奶時,眼角掃過揹包——匕首在側袋,戰術手電電量滿格,系統介面安靜地懸在視野角落,綠字無聲滾動:【簽到倒計時 23:59:47】。
我端著果盤迴到客廳,放在茶几上。“吃吧,別涼了。”我對陳雪說。
她立刻抓起一塊蘋果塞嘴裡,含糊道:“爸爸你不吃嗎?”
“待會兒。”我坐在單人椅上,沒靠背,身體前傾,手搭在膝蓋上,隨時能起身。
周婉寧還在看那幅畫。她翻出日記本,對照著某一頁,眉頭微微皺起。“我記得……有個聲音總在晚上響起,像是電話鈴。”她喃喃道,“還有人說‘她不能知道父親是誰’……我不明白,為什麼不能?”
陳雪抬起頭,嘴巴鼓鼓的,眼神有點懵。
我沒接話。
她轉頭看我,眼神里有試探,也有某種近乎執拗的追問。“你說過會帶我回家,是不是?”
我看她一眼,陽光正落在她肩上,把她整個人輪廓勾得清晰。我說:“我說過,也一定會做到。”
她沒再問,只是把本子抱得更緊了些。
我站起身,走向陽臺。門推開時發出輕微滑軌聲,風立刻捲進來一股涼意。我回頭看了眼周婉寧,她跟著站起來,走到欄杆邊,望著樓下的街道。
“風大了。”我說。
她沒動,盯著那輛黑色轎車。“那輛車……停了很久。”
“嗯。”我應了一聲,不動聲色掏出手機,點開相簿裡一張照片——牌照區域性,模糊但能辨認出三個數字。我輸入備忘錄,標記“觀察中”,鎖屏,放回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