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告訴她那是幾天前拍到的同一輛車。也沒有說,這輛車昨天出現在醫院後門,前天在步行街拐角停留過二十分鐘。
我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進去吧。”
她這才回頭,眼神有點恍惚,像剛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回來。她點點頭,抱著本子跟我進屋。
陳雪己經收拾好畫具,把兩張全家福攤在沙發上比對。“爸爸你看,我和阿姨都畫了你!”她指著自己的畫,又指周婉寧的,“不過你為啥是背影啊?”
周婉寧沒回答,只是輕輕撫過紙上那個雨中的身影,手指停在傘柄位置。
我走過去,把果盤往她那邊推了推。“多吃點。”
她坐下,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陳雪跳起來:“我要去整理書包啦!明天春遊,老師說家長可以來!”
“我去。”我說。
她眼睛立刻亮了,蹦跳著跑進房間,書包掛在椅子上,“爸爸是英雄”鑰匙扣晃了晃,撞在桌角發出清脆一聲。
屋裡安靜下來。
周婉寧翻開日記本最後一頁,手指停在一行字上:“……他說‘別怕’……然後我就哭了……”
她低聲念出來,抬頭看我:“那時候……你是不是就在我身邊?”
我沒有否認。
她低下頭,聲音更輕:“我想起來了……一點點。冷,很黑,有人扶住我肩膀……是你。”
我坐在她對面,沒有靠近,也沒有迴避她的視線。
“你還流著血。”她忽然說,“左眉這裡……裂開了,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你一句話沒說,就把我往身後拉。”
我抬手摸了下傷疤。它一首在,像一道不會癒合的提醒。
“嗯。”我說,“是我。”
她眼眶有點紅,但沒哭。她合上本子,放在腿上,雙手壓著封面,像護著什麼重要的東西。
窗外,那輛黑色轎車終於啟動,緩緩駛離街角,尾燈在夕陽裡閃了一下,消失在拐彎處。
我沒有鬆勁。
我起身走到門邊,檢查防盜鏈是否掛好,貓眼視野是否清晰。然後回到陽臺入口,站在門框陰影裡,右手搭在門沿,目光仍鎖著街道方向。
周婉寧坐在沙發上,抱著本子,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眼神迷茫而思索。
陳雪在房間裡哼著歌,拉開書包拉鍊,把畫好的全家福小心塞進夾層。
風又吹了一下窗簾,我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