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亮,我收起茶几上的圖紙,右腿舊傷在彎腰時扯了一下,像有根鐵絲在裡面來回拉。沒管它,把熱敷袋塞進揹包,連同匕首、手電、全家福一起扣好。衝鋒衣拉鍊拉到下巴,出門前看了眼窗外——樓下的垃圾桶翻倒了,塑膠袋貼在牆根,風還沒停。
步行十分鐘到最近的網咖,選後排角落機位,插卡開機。螢幕亮起的時候,順手摸了下腰側,那裡空著,但肌肉還記得槍的重量。登入加密節點,調出昨晚標記的廢棄廠區圖,放大東區三號車間和地下管道交匯點,兩道紅圈疊在一起,是我睡前最後確認的位置。
同步匯入市局公開監控盲區報告,時間軸拉到過去七十二小時。三處重合:凌晨一點十三分、兩點零五分、三點西十分,廠區西側圍牆紅外警報連續觸發三次,每次持續六秒後自動斷線。不是裝置故障,是人為干擾節奏。再切到物流平臺異常記錄,一輛無牌冷鏈車曾在昨夜一點西十七分駛入該區域,停留二十三分鐘,離場時未登記貨物清單。
比對完成,我點了根菸,沒吸,夾在指間當計時器。煙燒到濾嘴時,調出周邊民用攝像頭回放。工廠東側小路,凌晨兩點零九分,一輛深色商務車從林蔭道駛出,車窗採用深色隔熱材質,底盤壓得低。放慢十倍,逐幀推進。副駕有人低頭整理外套,袖口露出半截手臂——右手小臂內側有一塊橢圓形胎記,形狀偏長,位置與情報中趙衛國義子的體徵吻合。
車沒掛正式牌照,臨時貼紙被雨水泡皺,但尾燈左下角有道劃痕,在燈光下閃了一下。記下特徵,上傳比對庫。二十分鐘後彈出匹配結果:同款車型,上個月在城南加油站出現過,車主登記為“宏遠建材”,地址一欄指向趙衛國名下一家空殼公司。電話尾號0628,與該公司工商備案一致。
線索閉環了。
我關機拔卡,把菸頭摁滅在桌沿,起身時右腿撐了一下才站穩。外面雨停了,但天還是灰的。公交坐到三站外下車,步行繞行至工廠西牆。這裡原本是排風通道,去年塌過一次,維修時留了個缺口,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黃昏光線斜照,我把戰術手電調到最低檔,光圈縮成硬幣大小,先照地面。碎玻璃和鏽鐵皮之間,有兩條平行拖痕,像是重物被拽過。再往上,通風口鐵柵欄斷裂處新刮的毛刺朝內翻,說明是從裡面被人強行掰開的。
貓腰鑽進去,匍匐爬行五米後落地。主車間空曠,頂棚破了幾個洞,漏下的光柱裡浮著灰塵。我沒走中間,貼著牆根移動,鞋底避開鬆動的地磚。耳朵聽著西周,除了風穿過管道的嗚咽,沒有別的聲音。手指輕拍牆面,判斷空心磚還是實心,每過一道門框都停下,聽半秒再邁步。
一路清查三個隔間,全是空的,桌椅翻倒,積灰厚薄不一。第二個房間門鎖有新鮮劃痕,我蹲下用匕首尖輕輕撥開鎖芯蓋板,金屬碎屑還在槽道里。撬開後翻抽屜,只剩一張撕壞的快遞單貼在夾層底部。膠印模糊,收件人名字看不清,但電話尾號能辨認:628。和空殼公司註冊號一致。
繼續往北,地面開始出現腳印。水泥地本不該留痕,但這片區域前幾天滲過水,幹了之後留下淺淺的拖痕。右腳掌外側著力明顯,步幅偏短,走路習慣性拖腿——和義子早年訓練受傷的資料吻合。
痕跡止於鍋爐房旁一道半掩鐵門。門縫不到十公分,裡面黑著。我靠牆站定,呼吸放慢,左手握緊手電,右手抽出匕首,刀刃朝外。光圈壓到最小,只露指尖那麼一丁點亮,慢慢探向門縫。
光柱掃進去的瞬間,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