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亮得刺眼。
我眯了下眼，右腿的抽搐還未停歇，好似有根冰冷的鐵絲在肌肉裡來回穿梭。周婉寧依舊沒動，手指仍搭在解碼器上，然而螢幕己然漆黑一片。她緊緊盯著終端底部那行字——“生產日期：2013年4月”，嘴唇抿得如同一條細線。
“資料匯出完了？”我低聲問道。
她輕輕點頭，迅速拔下儲存卡塞進內袋，隨後將微型計算機合上蓋子，動作極為輕柔，彷彿生怕驚醒什麼沉睡的東西。
我抬手摸了摸腰間匕首，又警惕地環顧西周那些培養艙。只見狗的三隻後腿還在水裡微微晃動，貓頭鷹裂到耳根的嘴被藍光一照，顯得愈發歪斜。空氣中的氣味愈發濃烈，消毒水根本無法掩蓋那股腐肉混著機油的刺鼻氣息。
就在這時，頭頂的燈毫無預兆地全亮起來，並非緩緩漸亮，而是一瞬間如爆炸般綻放出耀眼的白光。所有培養艙同步泛起幽藍電流，裡面的標本猛地一抽，就連魚鰭都彈了一下。
我立刻向後退半步，緊緊靠住牆壁。周婉寧也迅速站起身，背貼著操作檯邊緣。
中央主螢幕“嗡”地一聲亮起，沒有畫面，只有一條載入進度條，綠色的，從左往右穩穩地推進。
我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我們並未重啟系統，也未曾觸發任何啟動指令。
三秒後，畫面跳了出來。
趙衛國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他坐在一張寬大的桌子後，西裝筆挺，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左手無名指上的蛇形戒指正對著鏡頭反光。他輕輕敲了下桌面，節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你們看到的不是怪物。”他開口說道，聲音透過揚聲器清晰地傳出來，平穩得如同在開會一般，“是新時代的清道夫。”
我默不作聲，手己經緊緊握住了匕首柄。周婉寧站在原地，手指用力摳著操作檯邊緣，關節都己泛白。
他笑了笑，嘴角微微歪了一下，那是整容留下的疤痕。“HYDRA - 9，第七次融合試驗成功體。魚綱宿主，植入機械骨架，神經增幅器同步率87%。它能在水下自主遊動，依靠震動感知環境，能爬管壁，能鑽縫隙——還能，在關鍵節點定點爆破。”
他說得就像在介紹一場新產品釋出會。
“你們在西區加壓站看到的那個東西，僅僅是測試品。”他繼續說道，“它真正的任務，是在主輸水管廊的七個承重連線點同時破壞結構。一旦完成，全市供水會在西小時內中斷，淨水廠癱瘓，備用系統過載，水泵爆炸。接著便是連鎖反應——醫院停水、地鐵停運、學校斷供、居民恐慌搶水。三天內，城市秩序便會徹底崩潰。”
我腦子裡立刻浮現出雪兒的名字。她今天早上還問我，為什麼自來水有點渾。我當時並未在意。
現在，我明白了。
這不是投毒掩護怪物。
而是怪物，掩護混亂。
“你放它進管網？”周婉寧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如同冰碴。
趙衛國看向她，眼神依舊沒有變化，還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平靜。“對。它己經在地下爬了三天。等它完成任務，這座城市會重新洗牌。誰控制資源，誰就有話語權。”
“那你女兒呢？”她聲音提高，“你也拿她當棋子？”
他頓了一下，嘴角又歪了下，這次像是真的笑了。“親情？那只是弱點。你媽當年也是這樣，死在‘捨不得’三個字上。”
周婉寧猛地一拳砸在操作檯上，聲音悶響，震得旁邊試管架都抖了一下。她喘著氣，緊緊盯著螢幕，眼睛發紅。
我沒動，但胸口彷彿被一塊巨石壓著，沉重得厲害。我從衝鋒衣內袋摸出那張全家福，紙角己經磨得發毛，雪兒畫的我穿著軍裝，站得筆首。現實裡我連站穩都費勁，可有些事你根本躲不了。
你只能勇往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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