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緊張。歐陽羽霞走到林浩東旁邊站定，看著莊昭華，我剛才在外面都聽到了。你願意自首，這很好。我以警察的身份跟你說一句——”
“你主動交代、配合調查，到了法庭上，我會幫你跟檢察院和法官說明情況。”
莊昭華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不抓我？
你們今天可以當我沒來過這裡。歐陽羽霞看著他，但你明天必須自己去轄區派出所自首。如果你不去，那我只能帶人來找你了。
堂屋裡安靜了好幾秒，然後莊昭華忽然蹲了下去，雙手抱住了頭，肩膀劇烈地抽動著，悶悶地哭出了聲。
老太太從沙發上滑下來，這次她沒有下跪，而是顫顫巍巍地走過去，抱著自己小兒子的頭，也哭，但哭聲裡摻著一點劫後餘生的鬆快。
夏嫣然站在林浩東身邊，悄悄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你早知道她跟著？
林浩東也壓低聲音回：她一齣門我就知道了，那輛白色高爾夫跟了咱們一路，技術還行，就是過那個土坑的時候顛了一下，動靜大了點。
夏嫣然差點笑出來，趕緊忍住了。
林浩東轉頭看著歐陽羽霞，歐陽羽霞也在看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但林浩東從她眼睛裡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東西——法不容情這句話沒錯，可法律有時候也能有溫度。
歐陽羽霞這個人，看著一板一眼的，骨子裡跟趙剛其實是一路人，都想把事辦對，也都知道什麼事才是真正的。
他從長凳上站起來，走到莊昭華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哭了。男人家，幹了事就認，認了就扛。”
“明天一早去派出所，態度放誠懇點，把前因後果交代清楚。”
“村裡聯名信的事我來辦，你媽這邊我讓我老婆幫著安頓一下，你不用擔心。”
莊昭華抬起頭來，臉上全是淚痕，眼眶紅得像兔子，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林、林哥……謝謝你……
別謝我，謝你自己。林浩東拍了拍他肩膀，你自己願意走出來，比什麼都重要。
他轉過身，衝歐陽羽霞努了努嘴：走吧歐陽警官，還杵這兒幹嗎？等人給你泡茶啊？
歐陽羽霞回過神來，笑了一下：走吧。對了林大哥，今天這事……
今天什麼事？林浩東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我今天就是帶我老婆出來兜風的，路過小莊村看看風景。你可別瞎說啊，我跟你們刑偵隊可沒關係。
歐陽羽霞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朝他豎了個大拇指：行，你厲害。
幾個人從莊家院子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橘紅色的光斜斜地打在老槐樹上，樹底下那幾個下棋的老頭還在，看到院裡出來好幾個人，都好奇地扭頭看。
林浩東走在最前面，夏嫣然挽著他的胳膊，歐陽羽霞跟在旁邊。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林浩東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枇杷樹。
青黃的葉子在夕照裡泛著柔和的光，跟那天晚上月光底下的樣子判若兩幅畫。
頭骨的事，他低聲跟歐陽羽霞說，等他自己交代吧。你今天就當什麼都沒聽見。
歐陽羽霞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那棵樹看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嗯，你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