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叩首,低聲說道:“臣……願領罰。”
見他不再強辯,皇帝緩緩點頭,對陳遠說道:“將嶺南陳家全部家產抄沒,充入國庫。”
崇治帝目光一轉,落在陳明禮身上,“你身為內閣大學士,卻對遠親所作所為毫無察覺,盲目偏信盧懷遠。朕罰你三年俸祿,革職留任,以示懲戒。”
陳明禮連連叩首,“謝陛下隆恩,臣萬死難辭其咎。”
皇帝又看向趙世賢,“如此要事,嶺南巡撫趙明竟毫不知情。雖世子未指他有罪,但瀆職何嘗不是一種罪?朕亦罰他三年俸祿,望其引以為戒。”
趙世賢連忙躬身謝恩,“臣代趙明謝陛下寬宏大量。”
隨著兩人退下,殿內氣氛稍緩。
陳遠站在一旁,聽著這番處置,神色不動,心中暗自欣喜。這個處罰並不重,但總比沒有好。
外面大雪紛紛揚揚,寒風裹挾著冰粒撲面而來。兩人並肩走在回內閣的路上。
“真是沒想到……”陳明禮率先開口,“陛下竟會給那位世子如此大的權力。”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問道:“而且這道旨意,有經過內閣嗎?”
趙世賢搖頭,“至少沒經我手。看樣子,是陛下繞過了內閣,直接批紅的。”
陳明禮臉色微變,垂下眼簾,“也就是說……如今陛下更信任的是陳遠?”
趙世賢輕嘆一聲,“目前是的。不過,我們也要感謝他。”
“感謝?”陳明禮一時不解。
“你是說……議罪銀?”他很快反應過來。
趙世賢點頭,“是。既然他提出了這個辦法,皇上也同意了,那我們當然可以拿來用。”
“而且……這也是皇上想要的結果。”
又是一陣刺骨寒風襲來,陳明禮下意識裹緊了衣袍。
“那應該不會只有我交錢,嶺南那些大小官員,應該都得拿出一筆錢。”他看著趙世賢,“這事,誰來通知?”
“多半是陳遠。”趙世賢嘆了口氣,“看來陛下很看好他推行的這套制度。”
“眼下遼陽局勢未穩,陛下不願嶺南再起波瀾。部分官員或許會被撤職問罪,但我猜大多數,只要能湊出一筆‘議罪銀’,便能安然過關。”趙世賢緩緩說道。
陳明禮苦笑,“照這麼說來,陛下的真正目的,並非徹底整肅吏治,而是以最小代價充實國庫。”
趙世賢沒有否認。
“前些日子將二皇子派往江浙,提前推行‘攤丁入畝’新政,也是出於這個考慮。若能在當地揪出幾個貪官汙吏,再抄幾家士紳的家產,憑江浙的富庶,足以讓國庫喘口氣。”
“可江浙那群人是支援二皇子的啊。”陳明禮皺眉,“他會願意動自己人?”
趙世賢冷笑,“若是不動,他怎麼向皇帝交差。若是動了,那些士紳自然不會原諒他。這就是死局。陛下這招也是夠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