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剛過,北風便裹著寒意鑽進了滄州趙家村的土坯房。
趙大柱揹著半袋谷種,身後跟著婆娘和七歲的兒子狗剩。
村裡已經餓死了十幾口人,官府的賑災糧遲遲不到,只聽說京城開了粥棚,便趕在土地封凍前跟著人流一路向南,以為到了天子腳下總能活命。
可剛到京城外郭,就被官兵用長矛攔在了護城河外。粥棚早就塌了,地上躺著幾具蓋著草蓆的屍體。
一個穿棉甲的小旗官扯著嗓子喊:“京城糧盡,爾等速往江南就食!滯留者以流寇論處!”
沒有解釋,沒有安撫,只有冰冷的刀鋒和不斷向前推搡的人群。
過了黃河,每到一個縣城,衙役便在城門口支起一口大鍋,煮些稀得照見人影的米湯。
流民們排著長隊,每人只能領到一小碗,剛夠潤一潤乾裂的喉嚨。
不等喝完,衙役便揮著鞭子催促:“快走!快走!莫要耽擱!”
有老人走得慢了,便被推到路邊。
趙大柱的兒子狗剩餓得直哭,婆娘把碗裡僅剩的幾粒米撈出來塞進他嘴裡,自己則舔乾淨碗底,對著守城的衙役賠笑臉:“官爺,孩子小,能不能多給一口?”
衙役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下一城還有。”可誰都知道,“下一城”的米湯只會更稀。
在小雪節氣前,一家人終於抵達蘇州府地界。
趙大柱的鞋底磨穿了,腳上血泡破了又結痂;婆娘瘦得脫了形,走路時總忍不住扶牆;狗剩也不再哭了,只是蔫蔫地,偶爾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他們原以為江南是魚米之鄉,哪怕討飯也能活下去,可真到了城外,才發現這裡竟也飄起了細雪,河面結了薄冰。
正當一家人快要撐不住時,卻見城外的官道旁搭起了十幾座連片的粥棚,棚頂鋪著厚實的油布,擋住了紛飛的雪粒。
施粥的不是衙役,而是穿著統一青布短褐的夥計,動作麻利,態度也和氣,不像北方那些衙役般動輒揮鞭呵斥。
更讓趙大柱意外的是,碗裡的粥不再是照見人影的米湯,而是濃稠得能掛住勺子的粟米粥,裡面還摻了些碎菜葉,熱氣騰騰地端上來時,香味直往鼻裡鑽。
“慢些喝,鍋裡還有。”一個年長的夥計見狗剩餓得發抖,特意多舀了半勺稠粥放進碗裡。
“這是皇后娘娘念著流民辛苦,特意撥了銀子、命官府設的粥棚,每天都有。”
趙大柱捧著熱粥,眼眶瞬間紅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未想過逃荒路上還能遇上這樣體面的救濟。
喝完粥,他把碗小心放回木桶旁,湊到那施粥的夥計跟前,低聲下氣地問:“這位大哥,我們是從滄州來的,一家老小實在走不動了。您看這附近有沒有要佃戶、長工的?我們不挑活,只要能有個落腳的地方,能讓孩子吃上飯就行。”
夥計停下手裡的勺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安定下來?近郊的田地早被本地人佔滿了,外鄉人想插手難如登天。
你若真想找活路,去城西三里外的槐樹坡看看吧,那邊聚著不少找活的人,或許有主家願意領人。”
趙大柱連聲道謝,牽著婆娘、狗剩往城西趕。
可到了槐樹坡,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一沉——哪裡有什麼招佃的主家,分明是一片亂鬨鬨的人市。
空地上插著幾十根歪斜的木牌,上面寫著“賣身為奴”、“只求一口飯”、“不要工錢幹活”。
”!行就飽管要只,柴劈會、地種會“:著喊地啞嘶音聲,標草著上子脖,前牌在跪子漢年中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