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行宮議事廳內雖燃著銀炭，卻仍壓不住從磚縫裡滲出的溼冷。
林婉儀靜靜聽著燕柳將近日審訊韓錚的結果一一稟明。
“韓錚咬死了所有事都是他一人所為。”燕柳的聲音平穩如常，指尖輕輕點著案上的供詞副本，
“他說自己受了嶺南那邊的賄賂，才動了念頭刺殺二殿下。可當我追問收的是金銀、田產還是別的什麼信物時，他便卡住了，只反覆說‘記不清了’‘一時糊塗’，連賄賂之人的姓名、交接的地點都說不出口。”
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眾人，“一個護衛若真受了足以讓他賭上性命的賄賂，怎會連最基本的贓物細節都交代不出？但對刺殺林大人一事倒是出乎意料的痛快承認了。”
林婉儀抬眸看她，眼睛裡既有痛苦，也有被壓制住的憤怒。
燕柳接著說：“可當我詢問他將偽造的遺書藏於房間何處時，他卻說不出來；問他如何能偽造出與林大人如此相似的筆跡，他也答不上來，只含糊說是‘請人寫的’，至於請的是誰、何時請的、酬金幾何，一概不知。”
他合上供詞，聲音沉了下來，“他只是扛下了罪，卻不是真的兇手。”
廳內一時寂靜。
這個結果，在所有人的預想之內。
“啪！”
三皇子猛地拍案而起，他聲音裡壓著瀕臨爆發的焦灼：“他既然認了受賄殺人，就該用刑撬開他的嘴！燕大人，你該不會沒做吧？”
燕柳看向他，語氣多了幾分鄭重：“三殿下，臣用過一些不露痕跡的法子，可對方依舊閉口不言。再明顯的刑罰，就不能做了。”
“為什麼？！”三皇子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刺傷二哥，還害了林大人，難道還要跟他講什麼體面？”
“三弟。”二皇子的聲音從側座傳來。
他靠在椅背上，臉色仍是病後的蒼白，目光卻平靜地落在三皇子臉上，“現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我們。我們並未在第一時間抓到韓錚，刺殺的證據是從死去的另一人身上找到的，他如今一口咬定自己沒親自動手，未必能治他死罪。”
“殺皇子，管他是不是親自動手，就該誅九族！”三皇子胸口劇烈起伏，“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這一切的背後是京城的老四和文昭王！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他們殺兄弒君的真面目！”
“證據呢？”二皇子輕聲說道，語氣裡沒有責備，“你是準備讓安郡王和文昭王拿著‘屈打成招’的名頭反咬一口，讓朝野上下覺得我們是為了奪嫡不惜構陷手足？”
三皇子愣住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想反駁，可看著二哥蒼白的臉和皇后沉靜的目光，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憤怒裡，有多少是為兄報仇的急切，又有多少是被動受挫，無力反擊的恐慌。
皇后坐在上首，“我們不能證明是他們乾的。但辦不成的事，換個法子未必不能成。
明面上走不通，那就暗地裡傳些風聲出去。放出幾條線，讓他們自己去猜。”
這個憋屈的方法，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而且，做事不能矇頭做，得留神看別人怎麼出招。”
皇后示意了一下身側的晏溪亭。
晏溪亭會意，上前一步，“今日剛收到京城來的信件。安郡王公開表態，說深信林大人忠貞，要對謀殺朝廷命官的兇手嚴懲不貸。
他不僅親自登門慰問了林夫人，還奏請太后為林夫人封了誥命，又擬了‘忠’字作為林大人的諡號，旨意已經下了。”
殿中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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