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儀轉過頭靜靜看著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動怒。
她的沉默像一堵無形的牆，反而讓三皇子的怒火越燒越旺。
“都不說話是吧？”他猛地站起身，袍角帶翻了案上的茶盞，“現在不動手，對方就要把道德高地佔盡了！
他們殺了林明達，傷了二哥，轉頭就扮起仁厚賢王的樣子，難道我們還要配合他們演這出戲？！”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裡迴盪，帶著瀕臨失控的顫抖。
可回應他的，只有銀炭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窗外寒風穿過簷角的嗚咽。
皇后忍不住抬手按住了額角。
她並非三皇子生母，往日里也鮮少與這位性情剛烈的皇子長久相處，直到這段時日同行，才真切領教了他那份壓不住的暴躁易怒。
“罷了。”皇后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疲憊，“那你說個應對的法子吧。對方已經把仁厚賢王的姿態做足了，你就算指著鼻子說是他們殺了林明達，拿不出鐵證，天下人又會信誰？”
可憤怒早已如潮水般淹沒了三皇子的理智。他自幼養尊處優，除了在父皇面前碰過釘子，何曾嘗過這般被人捏著七寸、動彈不得的無力感？
這份憋屈像一把鈍刀在心口反覆磨蹭，燒得他眼底通紅。
“既如此，我便不礙諸位的眼了！”
他猛地一揮袖，頭也不回地大步踏出了議事廳。
皇后等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林婉儀沉默片刻，整理衣襟，鄭重地跪倒在地，對著皇后行了一個端正的大禮。
“娘娘為家父之事費心周旋，婉儀銘感五內。”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懇切。
她很清楚，若非皇后始終站在她這邊，堅信父親的清白，堅持追查真相，京城那邊絕不會這麼快給出“忠”的諡號與誥命的恩典。
這份正名來得太不容易。
皇后親自起身，彎腰將她扶起，溫聲道：“快起來。本宮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你父親忠貞蒙冤，朝廷總該給他一個交代。”
林婉儀站起身，眼眶微熱，卻硬生生將淚意壓了下去。
她知道皇后是謙虛，這份恩情她記下了，但殺父之仇不會因這一紙恩榮而消減半分。
三皇子說的對，她不會，也不能，就這樣算了。
皇后看著她強撐的沉靜模樣，輕聲囑咐：“回去好好想想接下來的事。朝廷既然給了諡號，你父親的靈柩是回京安葬，還是另有安排，你要早做決斷。”
林婉儀垂首應下，再次恭敬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議事廳。
而外面，便是還未走遠的三皇子。
見她出來，他立刻迎上前兩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林姑娘現在可有空？”
林婉儀停下腳步，“殿下找婉儀何事？”
“林姑娘當真能忘了仇恨？”三皇子的聲音壓得極低，眼底翻湧著未褪的焦灼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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