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點點頭。她抬眼，越過張同志的肩膀，看向公社那扇敞開的、陳舊的木門。門外，幾個身影正從吉普車上下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正微微側頭，聽著身邊一個穿深藍色幹部服的男人彙報著什麼，手指緩緩摘下眼鏡，用一塊絲絨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鏡片。
【感官與記憶：擦眼鏡的習慣。父親實驗室裡那位老校長，每次做重要實驗前，也會這樣擦眼鏡。他說，‘清楚地看見，才能精確地判斷。’眼前這個人，他想看清什麼？】
王部長抬起頭，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掠過了前院，落在了站在張同志身後的姜晚身上。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姜晚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不是審視，不是懷疑，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在掂量一件物品的成色，估算它的價值，同時……衡量著它可能帶來的風險。
【情緒具象化：後背的皮膚，微微繃緊了。不是冷，是那種被無形掃描器來回掃過的感覺。他看到我了。他看到了我身上，屬於“姜遠山女兒”的全部標籤——物理學家的遺傳，黑五類的出身，還有……可能存在的、那枚失蹤戒指的線索。】
張同志往旁邊讓開了半步，讓姜晚完全暴露在對方的視線裡。
王部長把擦好的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的視線，清晰而平靜。他沒有立刻走過來，也沒有開口。他只是站在那裡，等待著。
等待姜晚走過去，主動走進他劃定的談話範圍。
等待張同志完成交接。
等待這個因為一塊舊手錶和幾聲警報，被意外捲入更高層漩渦的年輕女人，做出她的第一個反應。
院子裡死寂無聲。
只有風穿過破敗的屋簷，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王部長身邊那個穿深藍色幹部服的男人，向前走了兩步，站在了院門口，目光銳利地鎖定了姜晚。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但手指微微曲起，像是習慣性地按在某個並不存在的槍套上。
姜晚抬起腳，向前邁步。
她的步伐平穩，不快不慢，踩過院子坑窪的泥土地，朝著那扇象徵著更龐大、更不可測力量的木門走去。
張同志緊隨在她斜後方半步的位置，目光低垂，看著腳前的地面。
就在姜晚即將跨過那道高高的、磨損嚴重的木質門檻時，身後，木屋的方向，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咔噠”一聲。
很輕。
像是某個老式卡扣被無意間觸碰，又像是幻覺。
姜晚的脊背肌肉，瞬間繃緊了一絲。
那不是星火的聲音。
那是……桌上的表，被人拿起來的聲音？還是別的什麼？
她沒有回頭。
【思維推演：不能回頭。回頭就是破綻。不管是誰拿起了表，現在我的首要目標，是面對王部長，是穩住局面。星火的傳輸是否被打斷？成功率是否歸零？未知。但必須假設最壞情況：備份失敗，資訊未傳出。那麼，我手裡就只剩下自己，和這塊表曾經存在過的記憶。籌碼減少了。風險增加了。但也意味著……對方可能從表裡得不到任何東西，他們的下一步會是什麼？更直接的逼問？還是……動手搜查我的住處？搜查那堆廢鐵？】
她的腳，穩穩地踏過了門檻，落在了木屋內部的陰影裡。
王部長的目光，從她邁出的腳抬起，重新落回到她的臉上。他嘴角的肌肉，極其輕微地牽動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一個細微的、表示“可以開始”的肌肉訊號。
“姜晚同志，”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院子裡所有的雜音，“坐吧。”
他指了指旁邊一張方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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