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你的365天》第386章 第130天 規則(1)(1)

作者:摸魚一哥·7個月前

2025年09月9日, 農曆七月十八, 宜:開市、交易、立券、掛匾、祭祀, 忌:嫁娶、立碑、出行、伐木、安葬。

窗外的雨滴敲打著玻璃,發出令人煩躁的節奏。我盯著電腦螢幕上那條新聞,感覺胸口憋著一股難以名狀的火氣。

“東莞某電子公司對員工房某某私自不加班行為處以記大過並罰款100元...”

“私自不加班”。多麼荒謬的組合詞。自願的行為何時變成了必須經過批准的義務?我掐滅手中的煙,繼續閱讀這則通告的細節:員工因晚上未經主管同意擅自不加班,多次溝通拒不配合,故予嚴懲。若再犯,將解除勞動關係。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敲擊桌面。陳默啊陳默,你做了二十年社會評論,以為已經見識了所有荒誕,現實卻總能給你新的“驚喜”。我瞥了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資料,那些關於“996福報論”、“惡意討薪”、“靈活就業”的剪報突然顯得如此沉重。

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陳老師,您看到那則‘私自不加班’的新聞了嗎?”是我的助手小林,“網友已經炸鍋了,都在等您的評論。”

“告訴他們,明天我會在專欄發表看法。”我簡短回應後結束通話電話。

這不是孤立事件。我清楚記得上月那家要求員工簽署“自願放棄社保”宣告的企業,還有上週那個指責年輕人“惡意不買房”的專家。一套扭曲的邏輯正在蔓延,將權利變為特權,將義務變成強制,將選擇權汙名化為道德缺陷。

雨越下越大。我站在窗前,望著街道上匆匆躲雨的行人。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我剛入行時採訪過的一位老工人,他自豪地說著八小時工作制是他們那代人奮鬥的成果。“休息權是基本人權,陳記者,”他操著濃重的口音,“人不是機器,就算是機器也得停機冷卻呢。”

如今,這位老人恐怕想象不到,有一天不加班會成為需要批准的“特權”,成為能夠被“記過罰款”的罪過。

門鈴響了。這麼晚會有誰來訪?我透過貓眼看見一個渾身溼透的年輕人站在門外,神情惶恐。

“請問是陳默老師嗎?”我開門後,他怯生生地問,“我是房某某的朋友,看到您關注了新聞,我想...您應該知道更多真相。”

我請他進屋,遞上乾毛巾和熱茶。他自稱小李,和房某某在同一家工廠工作。

“他們根本沒寫全事實,”小李的聲音有些發抖,“房哥不是第一次‘違規’了。上週他孩子發燒,請假不讓,說生產任務緊。他只好晚上不去加班,帶孩子去醫院。主管說‘誰家孩子不生病’,照樣記了他缺勤。”

“這次又是什麼原因?”

小李苦笑:“房哥母親住院了,需要人夜間陪護。他申請調整加班時間,被拒絕了。主管說‘大家都難,就你特殊?’昨晚他又沒加班去醫院,今天通告就出來了。”

我記錄下這些細節,內心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最可怕的是什麼您知道嗎?”小李壓低聲音,“公司今天下午開了會,說要整頓紀律,要求所有人簽署《自願加班承諾書》,同意的領500元獎勵,拒絕籤的算曠工處理。已經有一半人簽了。”

“另一半呢?”

“不敢不籤啊!房哥就是例子。不過...”小李突然猶豫起來,“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在我鼓勵下,他終於繼續:“公司內部有個‘效率最佳化小組’,專門制定各種規則。他們最近搞了個‘行為積分系統’,不加班扣分,提意見扣分,甚至休息時間過長也扣分。積分低的最後一批會被‘最佳化’掉。但這些從來不在明文規定裡,都是口頭傳達。”

送走小李後,我久久不能平靜。這比我想象的還要惡劣。用模糊的規則製造恐懼,用不成文的規定規避法律,用集體壓力綁架個人選擇。

我重新坐回電腦前,開始撰寫評論文章。指尖在鍵盤上飛舞,一個個字元如子彈般射向那片扭曲的現實。

“當不加班需要批准,加班卻成了‘自願’;當休息成為需要申請的奢侈,透支反而成為美德——我們不得不問:究竟是誰制定了這些規則?它們為誰服務?”

寫完最後一個字,天已微明。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我小睡了兩小時,便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陳老師,出事了!”小林的聲音驚慌失措,“那個房某某凌晨試圖自殺,現在在醫院搶救!”

我猛地坐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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