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21日, 農曆三月初五, 宜:祭祀、修門、取漁、納財、納畜, 忌:嫁娶、入宅。
我是在凌晨三點零七分醒過來的。
沒有鬧鐘,沒有噩夢,甚至沒有任何預兆。就是那種突然從睡眠中被拽出來的清醒,像有人掐住了我的意識,硬生生往上提了一下。眼睛睜開的那一瞬間,宿舍裡黑得像灌滿了墨汁,什麼都看不見。我躺在被窩裡,心跳得莫名其妙地快,手心全是汗。
然後我聽到了那個聲音。
滴答。
很輕,很遠,像是從某個洞穴深處傳出來的一樣。我屏住呼吸,側耳去聽。過了大概十幾秒,又是一聲——滴答。
水滴落在瓷磚上的聲音,清脆,帶著某種令人牙根發酸的規律。
我鬆了口氣。老小區的房子水管老化,樓上樓下漏水是常有的事。上個月我家衛生間天花板就溼了一大片,物業來看過,說是五樓的管道滲水,後來也不知修沒修。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打算繼續睡。
滴答。
這次更近了。
我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不對勁。聲音不是在隔壁,也不是在衛生間,而是從廚房的方向傳來的。更準確地說,是從廚房天花板的那個位置傳來的。我的床正對著廚房門口,中間隔了一條不到兩米長的過道,那個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放大了一樣,清晰得不像話。
我罵了一聲,光著腳下床。四月的夜裡還帶著冬天的尾巴,地板磚冰得腳底板發疼。我沒開燈,摸黑穿過那條過道。老房子住了三年,閉著眼睛也能走,但我還是習慣性地把右手貼在牆壁上,一步一步地挪。
廚房的燈繩在門框左邊。我摸了好幾下才摸到,拉了一下,沒反應。又拉一下,日光燈管閃了兩下,像是垂死的人最後眨了幾下眼睛,然後就徹底滅了。
燈泡壞了。我站在廚房門口,突然有點不想進去了。黑暗裡廚房的輪廓像某種張著嘴的動物,冰箱嗡嗡的聲響是它低沉的呼吸。但那個滴水聲還在響,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緩,好像在等我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水槽在窗戶下面,月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漏進來一小片,剛好照在銀色的水龍頭上。我走過去,伸手擰了擰——左邊是熱水,右邊是冷水。擰緊了。我又擰了一遍,確定兩個方向都擰到了底。龍頭沒有滴水,水槽是乾的。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是水龍頭。
我站在原地沒動,大腦飛速運轉。會不會是冰箱的冷凝水?我把耳朵湊近冰箱聽了聽,沒有。洗碗機?我沒有洗碗機。熱水器?熱水器在陽臺上,隔了兩堵牆,不可能發出這麼清晰的滴答聲。
滴答。
這一聲太近了,近得像是有人站在我頭頂上,把水滴精準地滴在我的頸椎上。我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
廚房的天花板是老式的預製板結構,刷了一層白色乳膠漆,年深日久,已經泛出了暗黃。月光照不到那麼高的地方,我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灰白色。但那個聲音的確是從天花板上傳來的。我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幾秒,然後注意到一個細節——天花板的顏色似乎不太均勻,在靠近牆角的地方,有一小塊比周圍深一些。
我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手機的手電筒開啟。
光照上去的那一瞬間,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水漬,不大,大概巴掌見方。水漬的形狀不太規則,像一朵從牆壁裡滲出來的花,邊緣慢慢洇開,融進泛黃的乳膠漆裡。水珠正從最中心的位置凝聚、飽滿、然後墜落——滴答。
水珠落在地磚上,濺開一小片。我低頭看了一眼,地磚上已經積了一小攤水,比我以為的要大得多。這意味著水滴已經持續了很久,或許從我睡著之前就開始了,只是我一直沒聽到。
我關掉手電,把椅子搬回原處。站在廚房門口,心跳終於慢慢平復下來。樓上漏水,就這麼簡單。明天去找五樓的人說一聲,讓他們修一修就好了。我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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