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裡,那片蔥田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後消失在暮色裡。
手機響了,是老婆打來的。
“陳默,你說的那個地方在哪兒呢?我導航怎麼找不到?”
“就在青石鎮劉家莊,你搜一下,肯定能找到。”
“找了,沒有啊,你是不是記錯了?”
“不可能,我剛從那回來,路上還路過一個什麼……”我頓了一下,忽然想不起來剛才路過了一個什麼地方。我明明記得路兩邊有很多莊稼地,玉米、花生,還有什麼來著?我拼命想,腦子裡卻一片空白,好像那段路被人從我的記憶裡挖掉了一樣。
“算了算了,你別來了,蔥夠多了。”
“你一個人能弄那麼多?吃得了嗎?”
“送人啊,不要錢的,誰不要?”
掛了電話,我搖上車窗,才發現車裡那股蔥的味道濃得嗆人。我開啟空調,想把氣味吹散一些,可那股辛辣的氣味像是滲進了車裡的每一個角落,方向盤上、座椅上、我的衣服上、我的皮膚上,到處都是。我咳了兩聲,嗓子眼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我把車停在樓下,一捆一捆地把蔥往家裡搬。鄰居王叔正好遛彎回來,看到我手裡的大蔥,眼睛都亮了:“喲,小陳,哪兒弄這麼多蔥?”
“免費的,”我說,“一個博主說千畝大蔥免費送,我去拿的。”
“還有這好事兒?”王叔湊上來捏了捏蔥白,“這蔥好啊,比菜市場賣的新鮮多了。你給我兩捆唄?”
“行,您隨便拿。”
王叔不客氣,挑了最大最壯的抱了兩捆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滿足感。你看,免費的東西就是好,你開心,我也開心,大家都開心。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夢裡全是蔥,墨綠色的、無邊無際的蔥田,我站在中間,風吹過來,蔥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跟我說話。我聽不清它們在說什麼,只覺得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蔥葉間穿行,窸窸窣窣的,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我猛地睜開眼。
凌晨三點四十二分。手機螢幕亮了,是姐姐發來的訊息,就一句話:“你那個地方在哪兒呢?我怎麼找不到?”
我沒回。翻了個身,又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電話吵醒的。
我姐打來的。她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陳默,你昨晚是不是去了一個叫劉家莊的地方?”
“對啊,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聽到我姐呼吸的聲音,粗粗的,沉沉的,像是有塊石頭壓在胸口上。
“姐?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啊。”
“你昨晚讓我去,我導航導了半天也沒找到那個地方。”她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壓低的、小心謹慎的語氣,而是帶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顫抖,又像是在害怕,“後來我想,也許是我搜錯了,就放棄了。可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怎麼了?”
“今天我老公說他也要去看看,他說你那有位置,讓你發個定位。我就給他發了你昨晚給我的那個地址,然後他去了。他剛給我打了電話,說……說那個地方根本不是什麼免費送蔥的。”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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