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萬脈歸流
學堂的全面鋪開帶來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連鎖反應。凡間界各處人族聚居地同時開始大規模修行，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翻過神猿山的歪脖子老松樹時，凡間界數以萬計的凡人同時運轉築基功法，這股龐大而純粹的靈力洪流順著龍脈網路反向迴流到了神猿山。最先注意到這個變化的是敖青。她在西海龍宮廢墟下方的祖龍脈復甦區域巡視時，發現祖龍脈的能量波動忽然出現了極其規律的增幅——每當凡間界進入晨練高峰期，祖龍脈的能量波動就會明顯增強，增幅幅度隨著晨練人數逐日上升，從最初的一成不到攀升到後來的三成以上。這種增強不是暫時的，而是每經過一次晨練高峰，祖龍脈的復甦進度就往前推進一小步，然後在下一次晨練高峰時再往前推進一小步，如此迴圈往復，穩步攀升，沒有一天中斷過。
她把發現告訴了王立豐。王立豐第一時間將感知沉入東海龍脈深處，發現同樣的現象也發生在東海——不只是祖龍脈，整個四海龍威大陣的底層陣基都在萬民築基的靈力迴流中加速修復。傾覆衝擊波在四海龍威大陣陣基上留下的那些細密裂紋，在靈力迴流的持續浸潤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行癒合。他把這個發現和龍脈傳導過程中的能量損耗率推演資料一併報給了神猿山，推演資料顯示從凡間界各處學堂到四海龍脈主幹的傳導損耗率極低，靈力迴流幾乎沒有任何衰減。
胡天陽收到報告之後讓宋文山用聯合防線的感知網路對所有龍脈節點的能量波動進行了全面分析。宋文山把感知網路中所有龍脈節點的資料全部調出來，在石桌上鋪開一張覆蓋整個三界的龍脈能量分佈圖，每一條支脈的能量波動都用不同顏色的光點標註出來。他推演了整整一晚，第二天清晨得出一個精準的結論：凡間界的萬民築基和龍脈之間正在形成一個正向迴圈。凡人築基需要龍脈靈力，龍脈靈力的消耗反過來又促進了龍脈網路的自我強化；龍脈越強，築基效率越高；築基效率越高，龍脈越強。這個迴圈一旦轉起來，不只是龍族受益，所有接入龍脈網路的宗門、藥廬、學堂都會跟著受益。溫養法門為這個迴圈提供了經脈保護層，柳清音的水靈草藥泥解決了築基過程中經脈受損的後顧之憂，沈青竹的劍意推送提高了築基靈力的傳導效率。人族的築基體系和龍族的龍脈體系在新紀元完成了自然融合，每一處築基學堂都是一個微型龍脈節點，每一個正在築基的凡人都是龍脈網路中流動的靈力載體。
敖青在西海龍宮廢墟下方的祖龍脈復甦區域邊緣開闢了一片全新的龍脈監測站。監測站就設在她當年還是西海三公主時住過的那片水晶殿殘骸旁邊，傾覆衝擊波將水晶殿碾成了無數碎片，但地基還在，地基上的龍紋石刻依舊完好無損。她用西海龍鱗壓制的薄絹記錄祖龍脈每一次復甦進度的躍升資料，將所有資料彙總成冊，發現祖龍脈內部蘊含的龍族始祖傳承記憶正在隨著復甦進度的推進而逐步解封。解封的記憶碎片中有一段極其古老的龍族禁術——萬龍歸墟，是龍族始祖在天地初開時用來守護四海龍脈的終極防禦神通，威力遠超舊紀元四海龍威大陣的任何一層陣基，但它對施術者的祖龍血脈濃度要求極高，舊紀元時期沒有任何一位龍帝能完全施展這套神通。
王立豐站在祖龍脈復甦區域的裂縫邊緣，暗金色的祖龍光芒將整片海底都映成了璀璨的金色。他低頭看著裂縫中那道正在緩緩旋轉的暗金色本源光柱，忽然想起當年他融合祖龍骨時在龍骨內部看到的那些破碎畫面——龍族始祖站在一片混沌虛空中，周身纏繞著無數條暗金色的龍脈支流，所有支流都從他體內延伸出去，又最終迴流到他體內，形成一個龐大到覆蓋整個四海的迴圈網路。那時候他不明白那些畫面是什麼意思，只是把它們當成融合龍骨時的能量衝擊帶來的幻覺。現在他站在祖龍脈正上方，看著腳下這片正在復甦的遠古遺蹟，忽然明白了一切——萬龍歸墟不是一門神通，是一套傳承體系。龍族始祖當年創造這套體系，不是為了戰鬥，是為了讓龍族的傳承能在任何情況下都不中斷。只要還有一條龍脈在運轉，只要還有一個人在修煉龍族功法，這套傳承就不會斷絕。
他對敖青說，等祖龍脈完全復甦之後，他要把龍族的傳承體系也和凡間界的築基體系對接起來，讓願意學龍族功法的人族修士也能透過龍脈靈力修煉基礎龍族法門。敖青說這需要時間，龍族的功法體系和溫養法門不一樣，溫養法門本身就是為凡人量身定做的，龍族功法對經脈強度要求極高。她說可以先從太虛門和落星谷開始試點，挑選一批築基成績最優秀的弟子，用溫養法門將他們的經脈強化到能承受龍族靈力衝擊的程度，再嘗試修煉最基礎的龍族法門。如果試點成功，再逐步擴大範圍。
試點方案在神猿山議事會上全票透過。沈青竹親自挑選了太虛門第一批參加試點的弟子，一共只有五個人，年齡最小的才剛入門不久，最大的已經在太虛門學了數年。柳清音為這批弟子每人定製了一套專屬的溫養方案，根據他們各自的經脈強度調整藥泥配比和劍意推送頻率。她每天跪在封印旁邊一邊給溫曄前輩更換藥泥，一邊監測這批弟子的經脈變化資料。資料在幾個月後出來了——五名弟子中有三人的經脈強度達到了修煉龍族基礎法門的最低要求，另外兩人雖然暫時沒達標，但經脈韌性提高了將近一倍，再經過一段時間的溫養就能達標。
沈青竹把三名達標弟子的名單交給了王立豐。三名弟子第一次修煉龍族基礎法門是在東海龍宮廢墟正上方的一處龍脈支脈節點。王立豐親自給他們示範了龍族基礎法門最入門的靈力運轉方式，用極淡極柔的祖龍靈力引導他們在龍脈支脈中感受龍族靈力的流動節奏。三名弟子盤膝坐在龍脈支脈兩側，閉著眼睛跟著他的節奏運轉靈力。第一次嘗試並不順利——龍族靈力比築基靈力霸道得多，他們的經脈雖然經過了溫養法門的強化，但面對真正的龍族靈力時仍然有些吃力。其中一個弟子的靈力運轉到一半就卡住了，臉色憋得通紅。王立豐走到他身後，用祖龍靈力替他疏通了一下經脈，然後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溫和語氣說了句：“不急，慢慢來。我第一次修煉龍族功法的時候還不如你。”
幾個月後，三名弟子全部完成了龍族基礎法門的第一階段修煉。他們的修為比同批只修煉築基功法的弟子高出整整一大截，但更重要的是，他們在修煉龍族功法的過程中，自身經脈和龍脈支脈之間形成了一道極細極微的靈力通道。這道通道可以讓龍脈靈力更加精準地反哺給凡間界的築基學堂，學堂那邊的弟子們也發現築基時的靈力濃度比以前更加穩定了。試點正式成功。
王立豐將試點成功的訊息在議事會上正式做了彙報。他在報告的最後開啟那捲祖龍脈傳承記憶中新解封的卷軸，將龍族始祖關於“萬龍歸墟”的完整構想逐條投影在石桌上空。他說這套體系建成之後，不只是龍族和人族，所有接入龍脈網路的種族和宗門都將擁有共同的靈力根基。新紀元的萬族道統將透過龍脈網路實現真正意義上的融合——不再是各自為戰的鬆散聯盟，而是根系相連、枝葉交織的共同體。他建議在現有龍脈支脈的基礎上，進一步向魔域新劃定的共同監管區、極西荒漠黑林邊緣、不周山廢墟外圍以及凡間界所有已建成的築基學堂方向延伸新的支脈節點。每一個新節點都將同時接入議事會即將正式釋出的萬族通用築基功法——這套功法由沈青竹、柳清音、卓不凡和鐵錘四人共同編纂，在溫曄溫養法門的基礎上吸納了龍族靈力運轉法、青雲宗風系身法入門、鐵劍門靈力鍛造術等各宗門基礎功法的精華。
議事會全票通過了這項提案。
散會之後，胡天陽站在神猿山頂的懸崖邊緣，手裡拿著敖青最新提交的祖龍脈復甦進度報告。報告顯示祖龍脈的復甦進度已經超過一半，龍族始祖的傳承記憶解封了將近四成。他在報告的最後一頁看到王立豐附的一行小字，說祖龍脈內部最近又解封了一段新的傳承記憶——龍族始祖在天地初開時曾經和初代天師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候初代天師還沒有開創人族修行體系，還只是一個在山野間獨自修行的散修。龍族始祖說初代天師當時問了他一個問題：龍族的傳承能不能傳給不是龍族的人？龍族始祖的回答是——能，但需要有人願意去做這件事。這個人現在有了。
胡天陽把報告合起來，轉頭對坐在石桌旁泡茶的老道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萬龍歸墟，萬民築基，萬族道統——新紀元的格局比舊紀元完整太多了。但這條路還遠沒有走到盡頭，黑林碎片還在凝聚，祖龍脈還沒有完全復甦，溫曄還在落星谷的封印裡沉睡，凡間界還有太多偏遠地區的學堂需要教習和藥材。他端起老道剛給他倒的那杯西海古茶抿了一口，望著山下那片正在被無數道晨練的靈力光芒點亮的蒼茫大地。那光芒星星點點，從大夏王朝故地到東海之濱，從極西荒漠邊緣到北俱蘆洲冰原，每一道光都是一個正在築基的凡人，都是一個正在運轉的龍脈節點，都是新紀元這座龐大根系上最新抽出的嫩芽。
老道把手往袖子裡一揣，也望著山下那片正在越來越密集的靈力光芒，眯起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微微頷首的話。他說樹根扎得越深，枝葉就長得越茂。他們這些老傢伙把根紮下去了，接下來就看這些新芽能長多高。然後他拎起茶壺，給石桌上每一個空杯都續滿了新茶，茶香在懸崖上瀰漫開來，和山下那片此起彼伏的靈力光芒一起，被山風送出去很遠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