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西荒漠的共同監管區在魔域和三界簽署長期合作盟約之後,已經平穩運轉了相當長一段時間。雪傲依舊每天站在哨塔上,兩顆暗紅珠子在身側緩緩旋轉,天狗之眼的感知覆蓋著封印裂隙外圍的每一寸沙土。骸羅在封印另一側每隔七天敲擊一次屏障,用魔域古語通報封印內部的能量波動資料,每一次的資料都工工整整地刻在黑曜石板上,波動曲線平穩得像一條沉睡的蛇。
但最近一份報告出現了一處極其細微的異常。骸羅在報告末尾附了一行小字,說封印裂隙最深處的能量波動在過去七天裡出現過一次極其短暫的異常波動,持續時間極短,連他的感知都差點漏過去。這道波動不是從封印內部傳出來的,而是從封印下方更深處的地脈中傳上來的,源頭距離封印裂隙至少有數千丈之深。他用魔域獨有的地脈探測術往下探了探,但那股波動已經消失了,只留下一圈極淡極微的能量殘韻,殘韻的頻率和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種力量體系都不匹配。
雪傲看完報告之後將天狗之眼催動到極限,暗紅光芒穿透封印裂隙外圍的沙土層一路往下探入地脈深處。他在骸羅標註的位置反覆掃描了好幾遍,終於捕捉到了那圈能量殘韻的痕跡。殘韻呈極其規則的圓形,邊緣光滑得像被刀切過一樣,直徑大約在數十丈左右。這種規則形態絕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自然形成的地脈能量波動都是不規則的分形結構,而這道殘韻的形狀太過完美、太過對稱,像是一扇被從地底深處推開的門,開門的人在離開時特意把門又關上了,只留下一個極細微的圓形接縫。他沒有猶豫,直接將這份異常報告同步給了神猿山。
胡天陽收到報告時正在後山和燼滅喝茶。燼滅自從住進神猿山後山之後,每天的生活極其規律——早上去祝融洞府門口給地火苔蘚澆水,上午在自己的洞府裡用混沌之火溫養那幾塊從不周山帶回來的五彩石碎片,下午去後山平臺曬太陽,晚上泡一壺從老道茶園順來的新茶。他看完雪傲的報告之後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放下茶杯,說那道圓形的能量殘韻讓他想起了一件舊事——當年他被天道封印時,天道用來困住他的封印核心就是一道完美的圓形法則閉環。天道封印所有法則化身時都用了同樣的手法。如今這個完美的圓形殘韻出現在封印裂隙下方數千丈深的地脈深處,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一道沉睡至今還未被發現的遠古封印,要麼是一個剛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開啟的封印遺蹟。
后土當天下午便從神猿山趕到極西荒漠,將雙手按在骸羅標註的那片沙土上,土神之力順著地脈的紋理一路往下延伸。感應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她睜開眼睛,向來溫和的臉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一抹凝重的神色。她說那片區域的地脈結構極其複雜,至少有三層不同年代的法則沉積層疊在一起。最上面一層是傾覆衝擊波留下的法則殘骸,中間一層是母樹根鬚被淨化後的碳化殘跡,最底下那層她差一點就漏過去了——那是一道極其古老、極其微弱的封印殘餘,封印的結構已經完全碎裂,但碎片本身的能量還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外逸散。而且碎裂的結構是被人從封印外側用外力強行撕裂的,不是封印內部的存在破封而出。
“有人從外面撕開了一道遠古封印。時間不長——就在最近。”后土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沙土。神猿山議事會之前一直將關注點集中在黑林碎片和淵穹這一類已經甦醒或正在甦醒的法則化身身上,卻忽略了一個事實——那些被天道封印的法則化身和古神殘魂甦醒之後,並不是每一個都留在原地等待被發現。有些存在早就醒了,比燼滅早,比淵穹早,比所有人預想的都早。它們悄無聲息地遊蕩到了三界各個角落,鑽進了最深的裂縫和最暗的角落,像一顆顆埋在泥土深處的種子,耐心地等待適合自己發芽的時機。而現在,有人比他們快了一步,提前打開了其中一顆種子的殼。
“它們不是自己在甦醒——是有人在主動喚醒它們。”張道陵將記錄重新放回桌上,抬頭看向胡天陽。當年的傾覆戰場上他親手封印了不知多少魔域殘兵和失控的法則碎片,但那些封印是倉促之間佈下的,結構遠沒有初代天師的封魔符籙那麼穩固。如果有人擁有足夠古老的知識和足夠強的力量,確實有可能從外部強行撕開這些封印。而能在極西荒漠這種法則殘骸層層疊加的區域精準找到一道遠古封印的位置、並在不驚動聯合防線感知網路的情況下將其從外部撕裂的人,放眼整個新紀元也找不出幾個。
胡天陽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將混沌玉符從袖子裡取出來放在石桌上。玉符投射出新紀元三界全圖,極西荒漠封印裂隙下方那道圓形殘韻被用暗紅色的標記圈了出來。標記周圍還有好幾處同樣被后土標註的異常點,分佈在凡間界北部荒原、東海深海溝、黑林邊緣以及不周山廢墟外圍。這些異常點之前都在聯合防線的感知報告中以零散的形式出現過,當時被歸類為傾覆衝擊波的餘震或法則碎片的正常衰減,沒有人把它們聯絡起來。但現在看來,它們極有可能都是同一批被外力撕裂的遠古封印遺蹟。他收回手,對在場所有人說了一句話——有人在新紀元的暗處,在做一件他們還不知道的事。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喚醒這些被封印的存在,必須儘快弄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