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鍾馗,我,巡陽使,修魔》第980章 虛空來客(1)

作者:不吃糧的麻雀·4天前

第三章:虛空來客

極北築基學堂開課之後的第三個月,萬族道盟感知網路在虛空邊緣捕捉到了一道極其異常的訊號。這道訊號和之前所有被監測到的法則化身甦醒訊號都不同——它不是從三界內部的任何一處封印遺蹟發出的,而是從三界之外的虛空深處直接穿透法則屏障傳入三界內部的。訊號的頻率極其穩定,每隔一段時間就重複一次,每次的波形都完全一致,像是一串被反覆傳送的問候訊號,執著而孤獨地敲打著三界的門。

宋文山在感知網路的核心陣眼前守了整整一夜。他把這道訊號的波形和所有已知的法則化身能量頻率逐一比對,又翻出執道者那張獸皮地圖上標註的每一處遠古法則節點反覆核對。比對到地圖最邊緣處一個從未被啟用過的節點時,訊號波形和節點內部的原始法則頻率完全吻合——那個節點在他接手地圖時就已經存在了,執道者說它在他的圖譜上標註了這麼多年,從未發出過任何波動,他一直以為是已經徹底消散的死節點。宋文山放下炭條對胡天陽說了一句話:“這道訊號不是從三界內部發出的,訊號源距離三界極其遙遠,但訊號強度極高,能穿透位面屏障,說明發出訊號的存在至少是本源級別的。更關鍵的是,它的訊號頻率和歸元草的能量波動頻率高度一致,誤差極小。發信者很可能和歸元草有某種極深的關聯。”

執道者接過宋文山遞來的訊號波形圖,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沿著那道規律得近乎執拗的波形曲線緩緩劃過,然後開口說出了一段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往事。他說那個法則節點當年天道封印它時,它已經超出了天道法則的覆蓋範圍——不是天道不想封印它,是天道根本沒有能力封印它。它是自己離開三界的。天地初開之後,混沌分化出的法則化身大部分留在了三界內部,參與了後來的洪荒爭霸,但也有一小部分選擇了離開。他們不爭不搶,不喜爭鬥,只是帶著各自的種子和傳承,獨自前往虛空深處尋找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這位發信者就是其中之一,他走的時候帶了一包歸元草的原始種子——那是天地間第一代歸元草,是所有歸元草的始祖。如今他主動向三界發回訊號,一定是感應到了歸元草在凡間界遍地開花的能量共鳴,也感應到了冰晶礦脈復甦和祖龍脈啟用的法則震盪。他離開三界太久了,不知道天道已經解體,不知道新紀元已經誕生,不知道萬族道盟已經成立,不知道當年他留下的歸元草種子已經遍佈三界每一個角落。他只是感應到那些熟悉的力量波動,於是小心翼翼地、反覆地朝三界的方向發出一串問候訊號,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回應。

霜璃坐在石桌旁安靜地聽著。她的冰之本源和虛空中那道訊號的冰系法則成分有一部分重合——那道訊號裡蘊含的冰屬性靈力極其古老,古老到連她這個冰之本源第二代化身都感到一種血脈深處的共鳴。她說如果發信者真的是當年帶著歸元草種子離開三界的那位存在,那他一個人在虛空中待了太久了。虛空中沒有陽光,沒有水源,沒有任何可以交流的物件,只有永恆的黑暗和無盡的虛空風暴。能在那種環境中獨自種歸元草種到現在,不是靠修為,是靠意志。

胡天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做出了決定。他讓執道者把獸皮地圖上這處節點的準確座標標註出來,讓宋文山將感知網路的所有陣眼重新校準,將訊號接收範圍從三界內部擴充套件到虛空邊緣以外,確保在前往虛空的途中能即時追蹤訊號源的方位變化。他決定親自帶人去虛空深處尋找這位發信者——既然他是主動發出訊號,那就說明他在等待回應,說不定他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姬長髮和宋文山在虛空邊緣臨時搭建了一座空間傳送陣臺。這座陣臺的規模比當年淵穹開闢獨立空間時用的那座更大,因為這次的目的地不是三界邊緣,而是虛空深處訊號源所在的位置。姬長髮用禁制領域穩定陣臺的空間結構,將傳送通道內部的空間摺疊係數降到最低;宋文山用遠古結界鎖定訊號源的方位,確保傳送落點不會偏離目標;敖青從西海龍脈引了一條專線過來驅動傳送陣運轉,龍脈靈力在陣臺核心的遠古結界陣眼中高速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霜璃主動請纓隨行——那道訊號的冰系法則成分佔了很高的比重,如果發信者是冰系法則化身,她去可以在第一時間建立共鳴,避免對方因為感應到陌生力量而產生防禦反應。后土給兩人準備了兩大袋歸元草種子和一壺從神猿山茶園現摘的茶葉,說見面禮不能少。

胡天陽站在傳送陣臺正中央,混沌之氣在周身緩緩流轉,暗金色的光暈將整個陣臺都籠罩在一層溫和而篤定的光芒中。霜璃站在他左側,銀白色的冰之本源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極淡極微的冰晶光膜中,光膜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遠古冰系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和那道虛空訊號的頻率隱隱共鳴。傳送陣啟動的瞬間,整個虛空邊緣的法則屏障都劇烈震顫了一下,一道暗金和銀白交織的光柱從陣臺正中央沖天而起,穿透了虛空邊緣的法則屏障,朝訊號源的方向直射而去。

虛空深處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參照物。傳送陣將兩人送到訊號源所在的座標附近時,那股問候訊號已經變得極其清晰——每隔一段時間便重複一次,週而復始,從不間斷。兩人在虛空中飛行了好一陣,訊號越來越強,終於在一片虛空風暴的邊緣看到了那片獨立空間。空間外圍被一層極淡極微的銀白光芒籠罩著,那層光芒極其溫和,沒有攻擊性,沒有排斥性,只是安安靜靜地包裹著整個空間,像是有人怕在虛空中迷路,特意點了一盞燈。

胡天陽將混沌之氣凝成一道極細極亮的暗金光絲,朝空間邊緣探去。光絲剛觸及空間外側的銀白光芒,那道光芒便自行讓開了一條通道,像是這門本來就是虛掩著的,只是虛空中沒有人來敲過它。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銀白光芒,踏入獨立空間內部的瞬間,霜璃的腳步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這片空間內部的景象和淵穹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完全不同——地面上覆蓋著一層淡金色的歸元草田,每一株歸元草的葉片上都流轉著和霜璃的冰之本源同源的銀白光紋,但這些光紋並不冰冷,反而散發出一種讓人心神俱靜的溫和暖意。歸元草田的面積不大,但田埂修得極其規整,每一壟之間的間距都一模一樣,像是有人常年用尺子量著修整。田邊有一條用虛空隕鐵碎片鋪成的窄窄小徑,小徑盡頭是一座用隕鐵搭建的極簡陋小屋,屋子的牆壁上爬滿了歸元草的藤蔓,藤蔓上開著星星點點的淡金色小花,在虛空的黑暗中如同一小片被誰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裡的星空。

屋子門口放著一把用隕鐵打的躺椅,躺椅上閉目養神地坐著一個看不出年齡的人。他的頭髮半黑半銀,被編成一束拖在躺椅扶手上,面容清瘦而溫和,皮膚被虛空中的漫長歲月打磨得如同風化的古木,嘴角卻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他身上的衣服是用歸元草葉片纖維織成的粗麻長袍,手掌和手腕上佈滿了細密的繭子——不是打鐵磨出來的繭,是常年拿鋤頭種地磨出來的繭。他感應到傳送陣的空間波動,緩緩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極其清澈的銀灰瞳孔,瞳孔深處沒有任何歲月滄桑的疲憊,沒有怨恨,沒有戒備,只有一種被孤獨反覆打磨之後的通透與平靜,以及一絲極淡極微的、藏在眼底最深處的緊張。

他看著從傳送陣中走出來的胡天陽和霜璃,嘴唇微微張了張,像是在腦海中搜尋措辭。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而緩慢,像是很久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剋制的期待。他問,外面現在是哪一年了。胡天陽往前走了幾步,在隕鐵躺椅旁邊的歸元草田埂上盤膝坐下。霜璃也走到他旁邊,在田埂的另一側曲膝坐下來,銀白色的冰之本源從她周身收斂到最深處,只留下一層極淡極微的冰晶光膜在她髮梢間無聲流轉。胡天陽從傾覆那一刻開始講起——傾覆衝擊波怎麼碾碎了三界所有的法則結構,沉睡了一百五十萬年之後他們怎麼甦醒,王立豐怎麼融合祖龍骨,司晨怎麼在涅盤之火裡燒了兩個月,戰天怎麼一斧頭劈碎了南天門,雪傲怎麼在兇淵吞了天道之眼,胡菲兒怎麼在極西荒漠和血珈從死戰打到互渡劍意,姬長髮和秋水怎麼聯手在崑崙山巔立地封天,況天賜怎麼在不周山廢墟上第一個證道成為新紀元第一位拓荒者。然後是他自己——證道、位面之主歸位、封印魔域、修復位面缺口、萬族道盟成立、歸元草在凡間界遍地開花、冰晶礦脈被啟用、燼滅破封、淵穹歸位、玄冥甦醒、極北築基學堂開課。他講得很慢,每一個關鍵節點都講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給一位離家太久的遊子述說故鄉的變遷。

歸元子從頭到尾沒有插一句話。他靠在躺椅上,半閉著眼睛,嘴唇偶爾動一下,像是在無聲地重複某個名字或地名。聽到萬族道盟成立時他微微睜了一下眼;聽到歸元草在凡間界開滿每一處築基學堂時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聽到極北築基學堂開課、冰原上的孩子們抱著歸元草種子在凍傷未愈的情況下認真聽霜璃講冰系法門基礎課時,他緩緩抬起右手,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按了按眼角。

胡天陽講完之後,歸元子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虛空中的歸元草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那些淡金色的光紋像無數只螢火蟲在夜空中緩緩飄動。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歸元草田正中央,彎腰伸手輕輕撫過那些被他獨自照料了不知多少年的歸元草葉片。他說他離開三界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只背了一包歸元草的原始種子,那是天地間第一代歸元草,是初代天師在開創人族修行體系時親手交給他的。他帶著那包種子在虛空裡漂流了很久,找到了這片獨立空間,開始種田。虛空裡沒有水,他就用自己的精血化水澆灌種子;虛空裡沒有陽光,他就用自己的靈力製造恆溫光膜。頭一批種子只有一粒發了芽,他把那株獨苗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護著,每晚都守在田埂上給它擋虛空風暴。就這樣一茬接一茬,種了謝,謝了種,每次收割都把種子留一半,另一半撒入虛空。虛空風暴會把種子帶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他不知道那些種子能不能活,但萬一有一顆落到了一顆溫暖的星辰上呢?

他收回手轉過身來,看著胡天陽,說他的歸元草田裡長著的不只是草,是他跟三界之間最後一根線。這根線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斷——因為只要線還在,外面的人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他每隔一段時間朝三界發一串訊號,從來不敢停,也從來不敢換頻率。他怕萬一下一秒就有人收到呢?他還在田頭用隕鐵碎片搭了一座極簡陋的訊號塔,每次發訊號時都會站在塔頂上朝三界的方向望一會兒,明知什麼也看不到,但還是會望。

霜璃從田埂上站起身來,走到歸元子面前。她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碰離她最近的那株歸元草葉片,葉片上的銀白光紋在她的指尖下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然後朝她指尖的方向極其微弱地偏轉了一點點,像是認出了同源的冰之本源。她說這片歸元草在虛空裡獨自繁衍了不知多少代,冰系法則已經發生了不可逆的適應性變異——它比極夜冰原的歸元草更耐寒、更耐虛空輻射,紮根深度是普通歸元草的五倍以上,根系能直接從虛空風暴中吸收游離靈力維持生長。如果能把這株虛空歸元草和冰原歸元草做雜交育種,培育出來的新品種或許能在任何極端環境中存活——冰原、荒漠、深海、虛空邊緣,甚至那些被傾覆衝擊波徹底摧毀、至今還沒有任何靈植能存活的死地。

胡天陽從田埂上站起來,朝歸元子鄭重地拱手行了一禮。他說萬族道盟現在有足夠的土地種歸元草,有足夠的人願意學歸元草的培育法門,有足夠的孩子在築基學堂裡等著有人教他們怎麼在虛空中種地。極北前哨站後面剛開了一片新試驗田,土都是后土親自從黑林運來的腐殖土,肥力夠好幾年用的。他問歸元子願不願意跟他一起回三界。歸元子站在歸元草田正中央,低頭看著那些被他獨自照料了不知多少年的歸元草,又看著田埂旁那座他親手搭的訊號塔,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彎下腰,從田裡拔了一株長得最壯的歸元草,連根帶土用虛空隕鐵碎片裹好,仔細地揣進懷裡。他說他帶一株走——到了三界,這株就是新田的第一棵種苗。剩下的歸元草田不用管,他會給這片空間留一盞恆光燈,等將來有人想來看看,還找得到門。那盞恆光燈是用歸元草葉片纖維和虛空隕鐵碎片做的,燈芯是他用自己的靈力凝成的,能亮很久很久。他將燈掛在訊號塔頂端,又在田埂盡頭用歸元草種子在泥土裡排了一行小字:新紀元萬族道盟,由此前行。

胡天陽帶著歸元子跨越虛空回到極北前哨站時,極夜冰原上空的極光恰好鋪展成一片璀璨的銀白。歸元子站在極北築基學堂門口,看著那片被玄冥加固過的歸元草試驗田——田裡的歸元草長得比他虛空裡的任何一株都高、葉片都寬、顏色都亮。歸元草田旁邊是霜璃的冰晶溫室,溫室內最新一批冰原變種剛剛破土,嫩芽上覆著一層極薄極透的冰晶保護膜。冰晶溫室旁邊是司晨和霜璃的冰火雙系溫控實訓大棚,第一批學員正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給歸元草覆冰晶膜。那個腳上凍瘡剛痊癒的少年也蹲在棚裡,手裡捏著一株剛發芽的歸元草幼苗,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葉片上的銀白光紋,像是在看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歸元子站在學堂門口的松樹苗下看了很久。他從懷裡取出那株從虛空帶來的歸元草,走到試驗田最北側一塊還沒開墾的空地上,彎腰把歸元草種了下去,又從指尖凝出一滴銀白色的冰之本源精血滴在歸元草根部。那滴精血滲入土壤的瞬間,整片歸元草田同時泛起了一層極淡極微的銀白光暈,所有歸元草的葉片都朝那株虛空歸元草的方向極其微弱地偏轉了一點點,像是在無聲地歡迎這位來自虛空的同伴。

老道從學堂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壺剛泡好的西海古茶。他把茶杯放在學堂門口的冰晶石臺上,對歸元子說這茶是西海龍脈邊上種的頭茬新茶,比舊紀元的茶多了股海水味兒。歸元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一下——他說他在虛空裡種了這麼久歸元草,喝了這麼久的露水,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茶和海水一樣鹹。老道把手往袖子裡一揣,說不是茶鹹,是眼睛鹹的。歸元子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仰頭看著極光中那盞掛在訊號塔頂端的恆光燈還在默默閃爍。山風裹著歸元草田淡金色的花粉從學堂方向吹過來,落在他的粗麻長袍上,也落在霜璃髮梢間那層極淡極微的冰晶光膜上。他在極夜冰原的暮色裡站了很久,然後轉身朝學堂走去,腳步不快,卻比任何時候都穩。學堂裡傳出孩子們稚嫩的誦讀聲和司晨糾正火候的吆喝聲,歸元草田的淡金色光暈在夕陽最後一次沉入冰原之前,將整片天地連成了完整的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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