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探索隊的出發時間定在三天之後。這三天裡,極北前哨站的每一個人都在為這場虛空遠行做準備。歸元子從他在虛空深處最早開闢的那片歸元草田裡,選了十幾株根系最發達、耐虛空風暴能力最強的歸元草種苗,用虛空隕鐵碎片和冰晶保護膜一層一層仔細裹好,放進懷裡貼身收著。他上一次這樣準備行囊,還是他獨自一人踏入虛空深處的時候。那時候他的行囊裡只有一包歸元草種子和一把隕鐵鋤頭,這一次他的行囊裡多了老嫗塞給他的一大包歸元草茶、阿蘇從極北築基學堂試驗田裡摘的幾顆歸元草果實、格勒用自己的第一簇涅盤之火烤的歸元草籽餅乾。他接過這些東西的時候沒怎麼說話,只是把每一份都仔細收入懷中,在貼身的那層衣襟裡放好。
霜璃給每位隊員的防護服上都覆了極薄的冰晶保護膜。每一層保護膜的厚度都經過她反覆計算——不能太薄,薄了擋不住虛空風暴的侵蝕;不能太厚,厚了會影響行動。司晨和燼滅提前將恆溫火膜的溫度調校到能同時覆蓋多名隊員的精確區間,兩人在冰晶溫室裡做了無數次測試,確保火膜在虛空極寒環境中不會因為靈力波動而熄滅。燼滅用混沌之火在恆溫火膜外圍又加了一層極淡極微的備用火膜,說萬一主火膜在虛空風暴中受損,這層備用火膜能撐到司晨重新點火。司晨蹲在他旁邊除錯溫度控制陣眼,聽到這話時手裡的火苗極其細微地晃了一下,但沒有說話,只是把溫度控制陣眼的靈敏度又調高了一檔。
敖青專程從東海趕來,將西海龍脈的一條新支脈鋪設到了極北前哨站的傳送陣臺正下方,為傳送陣提供更穩定的靈力驅動。王立豐和她一起在傳送陣臺周圍布了一圈祖龍級別的龍威屏障,防止虛空風暴在傳送陣啟動時干擾空間座標的鎖定。滄溟把從石碑上拓印下來的虛空座標符文用原始海水重新臨摹了一份,每一道符文的墨跡都蘊含著他自身的本源水系靈力,可以在虛空中和水祖的海洋產生共鳴,為探索隊提供最精準的方向指引。
淵穹站在極北前哨站虛空邊緣,雙手虛握,空間法則將他周身數千丈之內的虛空撕裂成一道極其深邃、極其穩定的傳送通道。通道入口的邊緣被他用空間法則反覆加固,每一層加固都會在虛空中留下一圈極淡極微的灰白光紋。他說水祖那片海洋的座標極其深遠,傳送陣至少需要數次中轉才能到達,途中要經過好幾處虛空風暴高發區域,每一處都足以撕裂帝境級別的防禦屏障。第一站先跳到虛空歸元網目前最遠的根鬚末梢,在那裡建立一個臨時中轉站,再用歸元草根鬚作為錨點繼續往前跳。
探索隊出發那天,極北前哨站所有沒值班的學員和教習都自發聚集在傳送陣臺外圍。阿蘇、格勒、雅珈和一眾新學員站在最前排,格勒手裡還抱著那盆他剛從暗室歸元草田裡移栽出來的暗金歸元草幼苗。老嫗沒有來送行,她照常天不亮就起來巡視田埂,只是在歸元子路過她田邊時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田裡的歸元草我給你澆水,放心去。”歸元子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往前走。霜璃跟在他身後,銀白色的長髮被極北前哨站上空終年不散的極光照得如同一片流動的銀河。
傳送陣啟動的那一刻,整個極北前哨站都劇烈震顫了一下。暗金、銀白、深藍三色交織的光柱從陣臺正中央沖天而起,穿透了極夜冰原上空終年不散的極光雲層,朝虛空深處直射而去。歸元子站在傳送通道入口,懷裡揣著那株他從田裡拔出來的歸元草種苗,腳步和多年前他獨自踏入虛空時一樣穩。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的身後有人跟著。
虛空探索隊在歸元子的帶領下,沿著虛空歸元網的根鬚走向一路往深處跳轉。每到達一處虛空歸元網的根鬚末梢,歸元子都會將懷裡的一株歸元草種苗種在根鬚節點上。霜璃用冰之本源給新種下的歸元草覆上冰晶保護膜,司晨用涅盤之火給幼苗提供初始恆溫,敖青將龍脈靈力注入根鬚節點,將新種下的歸元草接入萬族靈力共享網路。每一株歸元草種下去之後,虛空歸元網的覆蓋範圍就往水祖海洋的方向延伸一截。他們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極其紮實。
第二次中轉之後,傳送通道周圍的虛空風暴強度明顯增加了。無數道暗紫色的虛空閃電從四面八方劈過來,每一道都足以撕裂大聖級別的防禦。司晨站在歸元子左前方,將涅盤之火凝成一面極薄極亮的赤金色火盾,虛空閃電劈在火盾上濺開大片大片的暗紫色火花,每一次撞擊都讓火盾表面泛起一圈劇烈的漣漪。霜璃用冰之本源在火盾內側覆了一層極薄極密的冰晶層,將火盾承受的衝擊力均勻分散到整面盾牌上。歸元子蹲在火盾後方,將懷裡僅剩的幾株歸元草種苗護在雙掌之間,用後背替它們擋住從側翼漏過來的虛空風暴碎屑。他的粗麻長袍在虛空風暴中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每一次撕裂他都會用歸元草葉片纖維迅速縫合,然後繼續蹲回原位。
中轉推進到尾聲時,滄溟手中那份用原始海水臨摹的虛空座標符文忽然自行亮了起來。深藍色的光芒從符文的每一道筆畫中透出來,和虛空極深處某個方向傳來的一股極微弱、極悠長的波動遙相呼應。他說那片海洋就在前方,它感應到他們了。
歸元子從火盾後方探出半個身子,眯起眼睛朝波動傳來的方向望去。透過層層疊疊的虛空風暴和混沌迷霧,他隱約看到了一片極淡極微的深藍色光暈——那光暈不是星辰,不是極光,不是任何虛空中的自然現象,而是從一片極其遼闊、極其深邃的海洋表面反射出來的光芒。那片海洋在虛空中獨自運轉了無數年,沒有恆星的光照,沒有行星的引力,沒有任何外來的能量補給,卻依然沒有乾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