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鳳真身被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司晨腦子裡轟地一下炸開了。
自從涅盤重生以來,除了如來和魔主,還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天帝不行,五嶽不行,連天道親自降下的殺意他都沒低過頭。可現在他被一個蓬頭垢面的老道踩在腳下,經脈被封得死死的,連動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他側著臉貼在冰冷的石板上,用盡全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把腳拿開——老子是妖族元鳳大帝——不是坐騎!”老道踩在他後背上的腳紋絲不動,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
司晨吸了口氣,用盡胸腔裡僅剩的力量嘶吼出聲。他的聲音沙啞而暴烈,在破廟中來回震盪——管你是誰,敢把腳踩在老子背上,老子燒你祖宗十八代!涅盤之火在他丹田深處瘋狂衝撞,掙扎中竟衝破了一層光繩的壓制,他猛然化出鳳爪,扯下半截袖口,露出臂上那道代表妖族元鳳大帝的赤金紋章。老道的眼睛第三次眯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審視,不是不快的冷光,而是一種極其遙遠的回憶正在被喚醒。他看著司晨手臂上那道鳳羽模樣的金紋沉默了很長時間,腳從司晨後背上緩緩移開。他鬆開腳之後往後退了一步,司晨身上的光繩卻並沒有被收回。他也不著急,只是蹲下來用一種全新的目光審視著司晨——那目光裡有審視,有回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感,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失傳已久的物器終於找到了繼承者。
“小崽子,你剛才說,你是妖族的元鳳大帝?”老道一把拉起司晨扯破的袖口,仔細端詳著那道赤金紋章,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洪亮而粗獷,將破廟屋頂上的灰塵震得簌簌往下掉。他重新用那種欣賞古董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司晨好幾遍,“妖族四帝——不對,後面又加了好幾個對吧?祖龍、元鳳、紫瞳牛魔王、天狗、九尾妖狐、混沌大帝——你們這幫小輩倒是有出息,把我們這些老傢伙當年沒做成的事全做成了。傾覆之前打得如來閉了山門,天帝繳了帝王劍,魔主滾回魔域,連天道都在你們手裡吃過大虧。貧道沒沉睡前就聽說過你們了。小崽子,你那幾個兄弟都還在吧?”
這一連串問句拋得又急又密,完全不像一個會被輕易糊弄的流亡散修。司晨趴在地上,側臉貼著冰冷的地磚,嘴角還沾著幾粒碎泥。他聽這老道的語氣分明對妖族的底細瞭如指掌,可他想遍當年那一戰的所有對手也找不出一個符合這副尊容的遠古帝境。他擰著脖子費力地偏過頭,啞聲問道:“你怎麼知道這些——你到底是誰?”
老道沒有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篝火旁,把那鍋煮得濃稠的草藥湯從火上端下來,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布袋,又從布袋裡倒出幾顆不知名的黑色果實丟進湯裡。那幾顆果實入鍋的瞬間整鍋藥湯忽然沸騰了一下,然後顏色從暗綠變成了深紫,散發出的氣味也從苦腥變得清冽甘甜。他做完這些才轉身重新走到司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被亂髮遮住的眼睛裡已經沒有殺意了,只有一種懶洋洋的戲謔。
“貧道姓陸,單名一個壓字。跟你祖上有舊——交情還不錯的那種。按輩分,你祖上是鳳凰一族的老祖宗,貧道當年跟他一起在洪荒喝酒。他有一次喝高了,還說要把他孫女許配給我——當然這事後來也沒成,他酒醒了就不認賬了。”
司晨的瞳孔猛地一縮。陸壓。這個名字他聽過——不是在凡間的話本里,是在元鳳祖地接受傳承的時候,先祖殘存的意志碎片中提過這個名字。陸壓道人,洪荒散仙,不在三教九流之內,不入封神榜中。他沒有門派,沒有道統,沒有弟子,連個像樣的洞府都沒有,常年蓬頭垢面、破袍爛鞋,看上去就跟個要飯的沒什麼兩樣。但就是這麼一個人,在洪荒時期自由來去於所有勢力之間,連當時的聖人都拿他沒辦法。元鳳先祖在提到陸壓的時候用了八個字——“修為不詳,深不可測”。
“陸壓道人。”司晨從地上坐起來,光繩還纏在他身上,但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掙扎了。他仰頭看著面前這個蓬頭垢面的老道,用一種近乎荒謬的表情把他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然後脫口而出,“你還沒死啊?”
“你死了貧道都不會死。”陸壓道人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然後彎下腰伸出一根手指在司晨頭頂上敲了三下。那三下動作極快,快得司晨根本沒來得及躲,每一下都帶著一道極細極淡的金色光紋鑽進他的天靈蓋。司晨感覺到一股極其古老而霸道的力量順著他的經脈一路往下灌,直直地撞進丹田深處,然後那股力量在他丹田裡轉了一圈便消失了,像是從來不存在一樣。但他的神識在那一瞬間極其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多了三道印記。那不是普通的靈力印記,是洪荒時期最臭名昭著的詛咒神通。
“釘頭七箭書!”司晨的聲音都變調了,“陸壓!你這老王八蛋!你他媽在我身上放釘頭七箭書!”
“三箭。”陸壓道人糾正道,語氣依舊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不是七箭。七箭是要命的,貧道跟你無冤無仇,只要你三箭。第一箭鎖魂,第二箭封脈,第三箭定神。三箭齊發,你不死,但你哪也去不了。以後貧道需要坐騎的時候,就唸一遍咒,這三支箭會把你從任何地方拽到貧道面前。”
他端起那鍋已經煮好的藥湯喝了一口,咂吧了兩下嘴,然後看著司晨那張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扭曲的俊臉,補了一句:“你放心,貧道的釘頭七箭書連聖人都破不了,何況你現在只是大聖初期。回去跟你那個混沌大帝兄弟商量商量,看看他有沒有本事解。不過以他現在大聖初期的修為,大概連貧道下的咒印在哪都感應不到。”








